《玫瑰与野草》
第四章
一
陈默的宅邸,于江玫瑰而言,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它远比那间四面漏风的阁楼舒适千百倍——名贵的丝绒地毯吞没了足音,意大利水晶吊灯洒下温柔的光,雕花木床上垂着轻软的纱幔。然而,这一切的舒适,都像裹着糖衣的毒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的自由,是这个男人的“恩赐”。
“从今天起,你的命,属于我。”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日日夜夜在她耳边回响。起初是恨,恨他的霸道与折辱;后来是冷,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她不再挣扎,不再吵闹,只是终日坐在窗边,看着铁门外卫兵挺立的刺刀,眼神越来越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陈默几乎每日都会来,有时是深夜,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与酒气,将熟睡中的她毫不温柔地弄醒;有时是清晨,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她脸颊的轮廓,眼神里混杂着她读不懂的光芒。她顺从地承受这一切,像一个完美的、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师长若是想寻欢作乐,外面多的是千娇百媚的姑娘。”一次缠绵后,她伏在枕上,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留我一个落魄孤女在身边,不觉得无趣吗?”
正在穿衣服的陈默动作一顿,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光影在他英俊的侧脸投下分明的棱角。“无趣?”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着一朵浑身是刺的玫瑰,如何在这宅邸里收起尖刺,学习摇尾乞怜,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二
然而,江玫瑰没有摇尾乞怜。她开始“学习”另一种生存方式。
她不再把自己锁在房里,而是在宅邸里“闲逛”。她会用最温婉的语气向副官打听前线的战况,会亲手为深夜归来的陈默送上一碗醒酒汤,甚至会在他被政务烦扰、大发雷霆时,默默地为他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她就像这宅邸里一件不可或缺的摆设,安静、得体、不争不抢,却无处不在。
没人知道,她递出去的醒酒汤,被她用指尖蘸着水,在桌上写下了几个模糊的人名;那杯温度刚好的茶,是她趁人不备,将一枚微型胶卷用油纸包好,藏在了茶杯底座的暗格里。
陈默的宅邸,成了她最好的掩护。那些曾经对她避之不及的父亲旧部,如今反而更愿意通过这位“师长宠着的女人”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