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赫卢那烈惊恐地盯着额勒登时,真正的恶寒从身后传来。
“他如何不能在这?他不是经常去找你,与你促膝长谈的吗?”大可汗的声音随着阴鸷的目光一同出现。
赫卢那烈惊恐回头,而大可汗瞪着眼看他,走入帐中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
大可汗亲口揭露了自己这个愚蠢儿子的秘密,见他震惊到无措的模样,只觉得心里窝火,再看一旁被额勒登控制住的温衍,虽脸色难看,却始终不急不躁,只无声地观察局势。
这让大可汗叹息了一声,他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儿子?
他坐到了帐中的主位上,所有的惜才之心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手指敲击着扶手,脸上的怒意不再掩藏,他瞪着赫卢那烈冷笑开口:“你真当本汗老了,眼也瞎了不成?”
“父汗......”赫卢那烈抓紧了手指,蹙眉试图以温情破局。
却被大可汗厉声打断:“别叫我父汗!本汗没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儿子!”
“说。”他的目光如一道冷箭,刺在赫卢那烈的脊梁之上,每个字都足以让赫卢那烈为之颤抖,“谁撺掇的?”
赫卢那烈的身体一抖,本能地垂下眼眸,试图遮掩其中的惊慌。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若只是争权夺势顶多受些皮肉之苦,但这一次争的是可汗之位,夺的是大可汗的性命。就算是亲生骨肉,大可汗也能说杀就杀。
可大可汗问出的问题,成了他唯一可以翻身的机会。
只要说出是有人撺掇,他顶多是个利欲熏心的蠢货罢了,尚有活命的机会。
温衍一看赫卢那烈的沉默,便知他的盘算,眼看着赫卢那烈张开了嘴,温衍将所有的隐忍自保统统抛诸脑后。
“是我。”温衍这一声格外地平淡,以至于所有人在看向他之前都没反应过来,而他迎着三人的目光,笑着再次开口:“是我蛊惑小可汗,若非大可汗始终不肯重用我,我也不必出此下策。”
说完,他冷哼一声,微仰起头,侧首看向大可汗,道:“要我说,您的确不该有这样的儿子。”
此言让赫卢那烈攥紧了拳头,却迫于大可汗的威势,无法宣泄。
而大可汗只沉默了片刻,眯着眼的探究慢慢转变为一股阴冷之气,他欣赏温衍,却不得不揭破温衍愚蠢的计策,“重用你?还是说重用你背后之人?”
温衍的神色明显一怔,而大可汗紧接着说道:“你是个人才,但也不要把别人都想得太蠢。你年纪轻轻就凭借一己之力建立此等规模的商队,你当我三岁小孩?”
大可汗不再浪费时间,直言道:“你是霁周谁的人?太后?还是韩尚书?”
这下轮到温衍说不出话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大可汗笑着挑眉道:“不说也行,如今营地已被本汗亲卫所围,有的是让你们开口的时候。”
眼看着计谋被识破,狡辩也毫无意义了。赫卢那烈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目光瞥向帐外,他的心也跟着沉入谷底。
如今他人困在这,赤狼兵定是群龙无首,或许真的不如跪下哀求更有用些,再供出景岁安换一条活路。
“父汗......”
他的膝盖有些软,紧攥成拳的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赫卢那烈!”温衍的怒吼不足以唤回他的良知,又或者他从来就没有良知。
“一直蛊惑我的是......”
——
半个时辰前,景岁安的帐篷内。
温衍离开了帐篷,不知去向。
外面的动静停了,一时间景岁安都以为刚刚的骚乱不过是个小插曲,可她不是个相信巧合的人。
她走到帐外,一眼就看到了匆匆跑过来的赤狼骑副将,二人有过几面之缘,她自然地伸手将人叫住:“出什么事了?”
副将神色慌张,只看了眼景岁安就开口敷衍:“我没空跟你解释,你就在帐篷里待着,别乱跑。”
说完他就要走,却被景岁安的一句话惊在原地。
“要去找赫卢那烈?若是已经出了事,那恐怕你也见不到他了。”
副将惊恐地回头瞪着她,“你胡说什么呢?”
而景岁安面不改色,向前走了几步,气场逼得副将不自觉地后退,她这才开口道:“所以,是有大事发生吗?那我问你发生了什么,说了,或许赫卢那烈还有救。”
“不说。”她顿了顿,“那就一起死。”
冷汗顺着副将的额头滑落,他吞咽着口水,终是一咬牙,说了出来:“大可汗亲卫刚刚把营地围了。”
景岁安的眉头猛地皱起,这意料之外的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眼看着临安一直没动静,乌孙国也始终不愿轻易入局,之前她尚有耐心等待,如今被逼至绝境,总不能坐以待毙。
“赤狼骑有多少人?”她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副将愣了神。
而她已没了耐心,直接上手抓住了副将的衣领,声音比方才更锋利了些:“我问你有多少人?如今小可汗不在,总有人要站出来领兵,拖也要拖到小可汗被救出之时。”
“你?”副将惊愕道:“你想指挥赤狼骑的士兵?”
景岁安冷笑一声:“小可汗未过门的夫人,不可以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