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从未在擂台上用过《挽澜剑诀》,只因这套剑法在水中威力更甚。
不过,万物皆可为水。
剑气是水,杀意亦是水。
潮汐倒转——
她迎着紫芒一引,楚芷汀劈来的剑气竟被卷住,顺着她的伞尖倒折而回,挟着两人的灵力,反扑向楚芷汀面门。
楚芷汀侧身一让,剑锋一挑,击碎了那股倒卷的剑气。
千黎神色未动,挽动手中骨伞,又使出下一式。
海天倒悬——
周围灵气被千黎尽数笼起,翻涌如一道倒垂的天河,随她伞尖一压,铺天盖地落下。
楚芷汀脚步不动,长剑在身前一圈,紫光连成一片,万千剑雨对着灵力天河撞上去。
便有轰然一声,灵力尽数散开。
万川归一——
千黎将所有残存的剑气拧作一股,如百川汇海,凝成一道奔涌的长河,直直冲向楚芷汀。
连绵如海潮的剑意倾泻而出,楚芷汀却立于原地,硬生生以极霸道的剑意劈开了层层水浪。
好厉害的剑意。
千黎被余势震得连退数步,虎口早已崩裂,血顺着伞柄往下淌。经脉里空荡荡的,像刚被潮水冲刷过一遍。
“还不认输?”楚芷汀的声音贴着尖锐的剑鸣刺来。
千黎反手架住重劈而来的剑锋,咬字清晰:“不认。”
楚芷汀眼神一沉,心底压抑多时的怒气翻涌而上。
她要逼千黎低头。她要在满场注视之下,看这人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更要让那些夸赞其天资卓绝的人看看,被逼入绝境时,这所谓的一苇仙君弟子究竟是何等狼狈。
“你那两位师姐,皆曾在此处夺魁。怎么轮到你,便只剩这点本事?”
紫电般的剑芒当头劈落。千黎死死咬住下唇,抬剑格挡,硬生生接下这一招。
“杂役就滚回去种地吧,何必来这丢人现眼?”楚芷汀见千黎如此狼狈,不由心中快意。
千黎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吵死了。
以前当过杂役怎么了?当过杂役到底有什么丢人的?
靠自己生存,到底为什么会是一件丢人的事?
她自己不在乎,可总有人以为对她进行贬低和羞辱会让她觉得羞愤。
真是聒噪。
又有数道紫芒交错如网,封死了千黎所有的退路。
千黎面色愈冷,她不仅不退,反倒迎着凌厉的剑锋踏前一步。
剑锋迎上,金光骤然铺开。
楚芷汀立时斩去,剑身划过,却只斩中一片虚影。
原本被逼退的剑势在半空诡异地一折,竟与另一股气机汇合。她方才转身格挡,背后又有金光杀至。
一道接一道,生生不息。
剑随心动,剑意亦如心神。
千黎垂眼。
刹那间,台下的喧嚣尽数褪去。
她感受到满台剑意流转,如潮水退去,又在暗处回涌。
心念所至,万流皆应。
先前被截断的、打散的剑光,竟随着千黎翻转的剑锋,宛如百川入海,尽数汇拢倒流而回。
楚芷汀呼吸一窒。她强催灵力,意图以绝对的修为压爆这些剑势。
可千黎手中的骨伞,已然落下。
第二式,万壑惊秋。
万千金光自四面八方交汇,怒潮般撞向紫色剑芒。
磅礴剑意排山倒海般压下,楚芷汀横剑企图死撑,整个人却被这股剑势推得向后滑去。
她咬牙还欲稳住下盘,剑光已摧枯拉朽般扫至眼前。
嗡——
护场大阵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楚芷汀脚下一空,被大阵的保命机制直接送出了擂台。
满场死寂。
千黎独自立在台上。她束起的长发散了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侧。
鲜血正顺着她冷白的指尖往下淌,她的眸光却如霜雪般清明锐利,偏头望向台下。
楚芷汀脸色煞白如纸,死死地盯着她。
“人族千黎,胜——!”
千黎缓缓吐出胸口那口浊气。
她忽然畅快地笑出声来。
练成了!
第二式真的练成了!
四周骤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叫好声。
方才交锋的钝痛与疲惫尚未散去,她的骨血里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恣意。
千黎立于高台,低头俯视着楚芷汀。
“我从前是杂役,又如何?”
“我曾一年未能引气入体,又如何?”
少女声音清脆,伴着未散的凛冽剑气,掷地有声。
“满座天骄,孰能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