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夏璃幽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校门口。
慕疏影还没来。她站在门口旁边的树荫下,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碰到了那袋干花苞。她拿出来看了一眼,自封袋里的花苞还是老样子,干透了,浅褐色,和昨天没有什么变化。她把它收回去,抬头看到一辆白色轿车从校门里开出来,在她面前停稳,车窗摇下来,露出慕疏影的脸。
"上来吧。"她说。
夏璃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慕疏影身上那种洗衣液的气味很像。她系好安全带,目光扫了一下车内——后座放着一件外套和几本书,副驾驶的储物格里露出一截植物枝叶,像是随手夹进去的。
慕疏影发动车子,驶出校门,沿着主干道向西开。
"今天去的是洛川西郊的老校区,"慕疏影一边开车一边说,"那边有一个植物园,以前是农学院的试验田,后来废弃了几年,前年才重新整理开放。我每年带学生去一次。"
夏璃幽"嗯"了一声。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变换的街景从楼房变成树木,又从树木变成更开阔的田野,天空蓝了许多。
"你以前去过那种地方吗?"慕疏影问。
"去过。"
"什么时候?"
夏璃幽沉默了一下。"高中的时候去过一次。学校组织的春游,去了一个植物园。"她顿了一下,"然后下雨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棚子里。"
慕疏影笑了一声:"那不太走运。"
夏璃幽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田野和树,想着那次春游。高二那年春天,学校组织去城南的植物园,全班坐大巴车去,江念安坐在她旁边靠窗的位置,一路上都在对着窗外指来指去:"夏夏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一只兔子""夏夏你看那个房子屋顶是红色的好好看""夏夏你饿不饿我带了三明治。"
她当时觉得江念安话太多了。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那个上午的所有细节都特别清晰——江念安靠在她肩膀上的重量,窗户外面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她递过来半个三明治的时候手指碰到夏璃幽手背的温度。
"到了。"慕疏影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车子停在一个铁门前,门是开着的,里面一条水泥路通向深处,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树。慕疏影停好车,从后座拿了外套穿上,把一个帆布包甩到肩上,带她走进去。
植物园比夏璃幽想象的大。小路蜿蜒着穿过一片片的苗圃,有的种着开花的灌木,有的是整整齐齐的花坛,还有一大片草坪。学生们已经先到了,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看花拍照,慕疏影跟她们打了个招呼,说"你们自己逛,一个小时后门口集合",然后带着夏璃幽拐上了一条更安静的小路。
"这边人少一些,"慕疏影边走边说,"里面有一片月季园,现在还没到盛花期,但有些早开的品种已经可以看了。"
小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树,树荫浓密,阳光从叶子缝隙里落下来,在地上印出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青草的气味,还有一点点花香的痕迹,不浓,但很舒服。夏璃幽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有时慕疏影停下来看路边的植物,夏璃幽就也停下来等她,两个人都不急着往前赶。
走到月季园的时候,夏璃幽停了下来。月季还没有全开,但已经有几朵早的绽开了花瓣,粉色的、浅黄的,挂在带刺的枝条上,在风里轻轻晃动。她站在花丛前面,看着那些花瓣边缘被阳光照得微微透亮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高中有一次,江念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枝月季,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放在宿舍窗台上。那枝月季是淡粉色的,花瓣边沿有一点白,开了一个多星期。每天夏璃幽醒来的时候都能看到它,在晨光里微微颤着。
有一天晚上江念安坐在窗台前面看书,忽然转过头来说:"夏夏你看,月亮照在花上面,好好看。"夏璃幽从床上坐起来看,月光确实落在那朵月季上,把花瓣照成银白色,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的颜色。江念安靠着窗框,侧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以后我们的房子要有一个窗台,"江念安说,"然后养一盆花。"
"什么花?"
"月季吧。"她转回去看着那枝花,"月季好养活,而且开很久。从春天开到秋天,每天都像新的。"
夏璃幽那时候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靠在床头,看着月光里江念安和那枝花的侧影。
"夏璃幽?"
慕疏影站在几步外的月季花丛旁边,手里捏着一片掉落的叶子,正看着她。夏璃幽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原地站了很久。她走过去,慕疏影没有问她刚才在想什么,只是把手里那片叶子递给她——月季的叶片,边缘有一点干枯,但形状还很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