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布包,洗过很多次了,还是能看到隐约的黄渍。那是七年前的血迹,洗不掉的。包带断了,她后来自己缝过,针脚很乱,歪歪扭扭的。她缝东西的手艺一直不好。
她把布包放在腿上,慢慢打开。
里面有一朵干枯的花。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了,花瓣缩成一团,颜色也完全褪尽,变成了枯叶一样的褐色。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那朵花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像随时会碎掉。
花是江念安摘的。
那是高三春天的某个中午,她们在学校的操场边坐着晒太阳。江念安忽然跑开,过了几分钟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朵小花,浅紫色的,不知道从校园哪个角落里摘的。
"夏夏你看。"江念安把花递到她面前,"送给你。"
"……路边摘的?"
"对啊,你不觉得它很漂亮吗?"
夏璃幽接过那朵花,不知道该说什么。江念安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着她,笑着说:"以后我每天给你摘一朵好不好?"
"你是采花大盗吗?"
江念安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江念安确实经常摘花给她。有时候是学校花坛里的,有时候是路边野生的,有时候是偷偷从别人家院墙外面薅的。那些花大多活不过几天,夏璃幽也没什么养花的习惯,但每一朵她都收起来了,夹在书里,等着风干。
江念安出事之后,她的遗物里还剩几本教材。夏璃幽翻遍那些书,只找到一朵被夹在英语课本里的花。浅紫色的,已经彻底干透了,一碰就掉渣。
就是这一朵。
夏璃幽把花放回布包里,重新系好带子,放回抽屉深处。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扇关着的抽屉看了很久,直到手机振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是任务系统的消息,通知她明天下午到目标人物所在的教室继续盯防。
她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仰面躺倒。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她来的时候就有了,住了三年,一直没修。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左臂又在疼了。那种疼痛没有来由地袭来,像江念安的手还搭在她的手臂上,正慢慢松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夏璃幽没有哭。
七年前那件事之后,她再也没有哭过。她只是躺在那,一动不动,等左臂的疼痛自己过去。
等它过去之后,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的台灯,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通讯录里没什么人,除了任务联络人之外,只有几个名字。有一个是"管家李叔",有一个是"郭妈",还有一个是"夏逸寒"——她弟。
她盯着"夏逸寒"这个名字看了三秒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原位。
该睡了。明天有课。
她关掉台灯。
黑暗中,抽屉深处,那朵干枯的花在没有任何光线的地方,泛起一丝极微弱的绿光。没有人看见。连夏璃幽自己也没有发现。
然后那点绿光暗下去,像从未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