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粉丝陆续坐到面前，签到后半程，他已经攒了一厚叠粉丝带来的照片。最后一位女生起身时，苏月逢还以为后面有人，抬头朝等候的位置望了望，见那里已经空了，才转向工作人员：“都签完了吗？”

工作人员点头，让他先喝口水休息下，稍后还有拍照环节。苏月逢低头把笔盖扣好，才注意到右手有些酸，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望向已经重新坐满的观众席，刚与前排的人对上目光，对方便激动地朝他挥舞着手幅。

他笑了笑，旁边的柯亦南也结束了最后一场交流，拿起水杯连喝了几口，放下时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感觉今天说了好多话。”

“刚才都听见你在哈哈笑，笑什么呢？”苏月逢转头看他，柯亦南兴致勃勃地分享：“有人问我，唱歌和跳舞，我喜欢哪一个。”

“你选了什么？”苏月逢问，柯亦南耸耸肩：“我跟她说，两分钟这么宝贵，咱们还是聊点别的开心的吧。”

没聊两句，工作人员将几辆小推车送上台，每辆车前面都贴着名字，里面装满了粉丝入场时交来的拍照道具。苏月逢看着停在自己身旁的那一车，最上面是几只毛绒发箍，下面还压着折好的衣服，靠在车边的长条布袋甚至比车身还高。

“这么多？”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只发箍，白色的猫耳从指间露出来，台下立刻有了尖叫声，大家纷纷指着自己的头顶，示意他戴上。

苏月逢将发箍转了个方向，确认好两只耳朵朝前才往头上戴，刚放好又听见台下喊歪了，他抬手摸了摸，一时没分清哪边高，身旁的闻澈已经伸过手来，替他往另一侧扶正一点。

“好了。”闻澈看着他，唇角扬了起来，苏月逢正想问他笑什么，便听见台下尖叫声大了起来，相机的咔嚓声响起一片，他只好暂时放下手，朝刚才出声的方向望过去。

平时拍摄时只需要找准面前的镜头，此刻台下却到处都是叫他的声音。他刚看向左边，右边便在喊还没有拍到，等他转过去，又有人喊着让他用手比猫爪。苏月逢听得忍俊不禁，拿起桌上的话筒：“一个方向一个方向来，好不好？我多停一会儿。”

拍过一轮，他将发箍摘下来放好，再去拿下面叠着的衣服。浅色布料在手里展开，宽大的袖子垂下来，衣襟和袖缘绣着细细的银色纹路，是一件可以直接披在外面的长袍，领口夹着一张写好的纸条，请他试试古装造型。

苏月逢摸了摸衣料，目光转向车边那个长布袋，解开袋口，果然从里面取出了一把带鞘的道具剑。剑柄做得像模像样，拿在手里却很轻，他看了看剑，又低头看看外袍，笑着望向台下：“还给我准备了古装？”

立刻有女生举手，大声告诉他旁边还有一把伞。苏月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找到那把收好的油纸伞。

陆昭景正从自己的车里挑东西，看见他手里的剑，顿时来了兴趣：“苏仙长今天要舞剑吗？”

“帮我拿一下。”苏月逢将剑递给他，起身披上外袍，宽袖顺着手臂垂下来，衣摆落到小腿。他稍稍理平领口，台下的尖叫声里夹杂着师兄和师尊，听得他哭笑不得。

陆昭景在旁边笑起来，将剑递还给他：“叫你呢。”

苏月逢接过来，转身看向台下。

长袖垂在握剑的手旁，久违的衣料触感让他有些恍惚，他肩背自然舒展开，视线逐渐扫过台下的镜头。

台下有粉丝喊他摆个舞剑的姿势，苏月逢循声望过去，笑着应了声好，往旁边空着的位置走了两步，将剑斜斜提在身侧，另一只手并指抬起。宽袖垂下来，他抬眼望向镜头，眉眼间的笑意散去，神情变得专注又凌厉。

快门声接连响起，他停在那里等大家拍过，又转向另一侧，让那边的镜头也能看清。

陆昭景站在旁边，看他放下道具，朝那把剑看了一眼：“借我拍一张？”

苏月逢将剑交给陆昭景，俯身取出油纸伞，撑开后看见伞面上绘着一枝白梅，素净的颜色与身上的外袍很相衬。他将伞搭在肩侧，稍稍侧身望向台下。

这些衣物和器具用起来熟悉，他也渐渐来了兴致，撑伞回眸时眉眼含笑，垂眸看向伞外时，神情又安静下来，宽袖掩着握伞的手，仿佛正停在檐下听雨。

台下起初还在喊他看向哪边，后来只顾着举起相机，偶尔夹着几声让他再停一下的请求，他便耐心等着，直到对方示意拍好才换下一个。

拍照的时间比想象中快，工作人员过来提醒还剩最后几分钟时，苏月逢才发现自己连半车东西都没试完，他将大件的道具小心放好，又挑了几样小饰品配合拍摄，临近结束，七个人还拿着各自的道具站到一起，留了一张热热闹闹的合影。

季曜行头上顶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发箍，胸前又别了个写着“天生帅气”的大徽章，站到苏月逢身旁时，还特意将徽章转正给台下看。苏月逢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兔子耳朵，笑着凑近，和他组了一对动物组合。

工作人员开始将小推车挪走，台下的粉丝也慢慢放下相机，苏月逢喝了口水，拿起准备好的话筒，与身旁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季曜行朝他点点头，他便重新走到前面。

“在结束前，还有一首歌想唱给大家听。”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苏月逢转头朝工作人员示意，等熟悉的前奏从音箱里传出来，又重新望向观众席。

刚才还在低头整理的女生们纷纷抬起了脸，有人惊喜地脱口喊出歌名：“雪尽时相逢！！”

这次改成七人合唱，他们重新分配了每个人的段落，苏月逢在心里跟着数过熟悉的节拍，抬起话筒唱出了开头的第一句。

他的眼前浮起跨年那晚的灯光，空旷的舞台，缓缓亮起的路灯，还有季曜行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那时他顺势回头，与对方相视一笑，随后退进队伍，开始了他们第一次面对现场观众的表演。

如今季曜行仍站在旁边，听他唱完，便自然接过下一句。苏月逢放低话筒，偏头听着，记忆里的声音和眼前渐渐重合，连当初在练习室里反复磨过的细节都还记得。

“等雪尽时相逢，在所有灯重新亮起以后……”

苏月逢抬起话筒，台下也有声音跟了上来。他望着那些随着旋律轻轻晃动的身影，想起跨年舞台结束时，自己曾从队友交错的身影间望向远处看台，体育场太大，灯光又晃眼，他看不清究竟有谁在看自己，只想着若能让人记住一点，记住这张脸，或者某一句歌声，就已经很好。

“当摩天轮再次转动，请在人群里向我挥手——”

苏月逢的视线慢慢掠过观众席，看着那些随着歌词朝自己挥动的手，笑意加深，唱到句尾声音却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他把话筒稍稍移开，缓了一口气，刚才聊天时听过那么多次喜欢，此刻唱着当初的歌词，才又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些不同的滋味。

他记得自己曾怎样争取站上那个舞台，记得退到最后一排时仍一心想把那段高音唱好，那时只盼着短短几分钟能让人记住自己，如今他终于得到了答案，有人记住了他，也从那一晚开始一直喜欢着他。

一直到了最后那句“记得向我挥手”，他认真朝她们挥了挥手，看见台下热烈的回应，心里也生出许多舍不得。歌声落尽，伴奏里的最后一点余音也散去，他的手仍停在半空，朝几个方向又挥了挥，才慢慢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