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猛地屈膝,手肘狠狠往后撞,借着这股挣脱的力道抽身退开半步。
她不再留任何余地,将所有杂念尽数压在心底,只余下满腔翻涌的狠戾,身形一闪再度扑上前。
拳头,肘部,膝盖,接连递出,招招凶狠,恨不得能撕开眼前这人漫不经心的皮囊。
她将这段时日反复交手磨出来的身法尽数铺开,速度快得在虚空里拖出淡淡的残影,拳风撞在虚空之上,荡开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波纹。
可差距终究摆在那里。
商渊谧游刃有余地接下她所有攻势,他接招的动作轻松得像在应付一场无关紧要的嬉闹。
每一次眼看要碰到他,都会被他轻巧卸开力道。蓝白越急,招式里的漏洞就越显眼,喘息渐渐粗重,手臂发酸,后劲源源不断地消耗。
又一次强攻落空后,蓝白重心不稳,露出转瞬即逝的空档。
商渊谧的动作骤然收去了之前的散漫。
他掌风一转,凌厉的一击直抵要害。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一阵剧痛顺着经脉窜遍四肢百骸。
蓝白猛地弓起脊背,一口腥甜再也压不住,顺着嘴角涌出来,鲜红的血珠溅落在虚无里,转瞬便消散。
她还抬在半空的拳头无力垂落,身子踉跄着踟蹰两步,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虚空之中。
眼底翻涌的怒火与不甘一点点褪去,视线开始逐渐发虚。
她强撑着抬起眼,望着商渊谧近在咫尺的脸,胸口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却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支撑身形,顺着力道软软栽倒在地。
周遭虚空里震荡的涟漪缓缓平息,远处火海的红光依旧稳稳落在她身上,将那片漫出来的血色衬得刺目。
无边虚无冰冷彻骨,蓝白侧躺在空无一物的虚空里,单薄的身子微微抽搐。
唇角的血迹未干,顺着下颌不断滑落,融进黑暗里。剧痛盘踞在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感,让她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没死?
蓝白抬起眼皮,视线涣散,在模糊的余光里,她看到商渊谧正背对着她安静地坐着。
喉咙里滚出一声细碎的闷哼,她试着动一下手指,内里的剧痛立刻顺着经脉炸开,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想要撑起身子,但试了两次,肩膀刚离开地面,就脱力摔回去。
“为什么……”她的声音破碎沙哑,血沫随着气息浮在唇边,“你明明可以直接了结我。”
商渊谧没有立刻回头。
沉寂片刻后,他才缓缓侧过头,半边脸浸在火海投来的红光之下,神色平淡无波。
“了结你,太容易了。”
他缓缓起身,缓步朝她走过来,每一步落在虚无之中,没有一丝声响。
“况且,你就算死了,还能活过来不是吗?”他在她身前站定,垂眸俯视着瘫倒在地,无力反抗的蓝白。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性命。”
蓝白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地掐进皮肉里,眼底翻涌着混杂着疼痛,愤怒与茫然的情绪。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商渊谧微微俯身,目光和她涣散的视线对上,语气轻缓。
“我想让你好好想一想,你到底能不能承担你想要守护的东西。”
蓝白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向那片悬在虚空里的火海。
坍塌的楼宇静静堆在火光之中,画面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这里,它一动不动的,像一张早就画好的画。
蓝白心口的疼混着喉头翻涌的腥气,她忍不住低低咳嗽两声,新的血丝沾在唇角。
“我能。”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商渊谧表情微微一怔,随即他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抬起手狠狠抓住蓝白的脖颈。
他表情狰狞,恨不得将蓝白拆骨入腹,恶狠狠道:“你怎么,就是死性不改呢?!”
蓝白脖颈被骤然收紧,窒息感铺天盖地涌上来,空气被彻底隔绝。
她手脚下意识地轻轻蹬了蹬,挂在唇角的血丝顺着下颌往下淌。胸腔里残存的剧痛混着窒息的闷胀,一点点夺走她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再开口,只直直地盯着商渊谧的眼睛,眼底那不肯弯折的执拗依旧在那里。
商渊谧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指节泛白,死死地攥着她的脖颈。
蓝白的视线慢慢发灰,四肢的挣扎渐渐微弱,垂落在身侧的手无力松开。
火海投来的红光落在她脸上,一点点黯淡下去。
片刻之后,她身子彻底软了下去,再没有一丝动静。
商渊谧还维持着掐住她脖颈的姿势,胸口起伏着,方才翻涌的怒意迟迟没有平息。
虚空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那片凝固的火光,静静照着身下失去生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