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瞬间淹没我。
我太想念这个声音,太想念他,锁骨处明明有燕池末的异能隔断,印记信号已经被掐断,可心底的执念依旧被幻境精准捕捉,编织出这样逼真的一幕。
"别过去。"周庭已将短刀横在身前,眼神冷静,"精神污染生成的幻象没有实体,但它会不断放大你的思念,一点点吞噬你的意识。一旦你主动触碰幻象,精神防线会直接崩溃,永远困在它编织的梦境里。"
郑帆迅速拿出一枚精神干扰弹握在掌心,随时准备激活:"它只针对吴因。我们其他人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团流动的雾气。"
我转头看向苏妄和许远,他们脸上果然没有我这样强烈的震动,只是神色警惕地盯着那片雾气。
原来只有我能看见"哥哥"。
幻象里的吴序缓缓朝我走过来,白大褂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找深渊计划的真相,找印记的解法。中央实验舱的开关我可以带你去,只要你跟我过来。"
他伸出手,掌心朝向我,像是要牵住我。
那只手干净修长,是我记忆里无数次护着我的手。
"你真的是吴序吗?"我声音发颤,克制着想要迎上去的冲动,"当年归墟封闭的时候,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我知道是谁,我全部告诉你。"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我最想得到的答案。
真相,内鬼,印记解法,所有我千里迢迢奔赴这里想要追寻的东西,仿佛只要我迈出几步、伸手握住他的手,就全部能够拿到。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发软,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怂恿我:往前走,靠近他,这就是你找了这么久的人。
"吴因,看着我。"
燕池末走到我的正前方,挡住一部分幻象的身影。他微微俯身,和我视线平齐,暗红色异能在他眼底浅浅流动,把我的注意力强行拉回他身上。
"想想匿名消息写了什么。"他缓慢而清晰地对我说,"别相信所有看起来和F-021有关的影子。幻境可以复刻容貌、声音、记忆里的习惯,但它回答不了只有你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快要被思念裹挟的神智。
对。我可以问他一个只有我和哥哥知道的问题。
我稳住呼吸,重新看向长廊尽头的虚影,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开口:"小时候我们躲在老房子阁楼,你偷偷藏起来给我的那颗糖,是什么味道?"
F-021脸上温和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回答:"橘子糖,和燕池末收着的那一颗一样。"
我的心瞬间沉下去。
错了。
阁楼里那颗糖,是薄荷硬糖,不是橘子糖。橘子糖是我送给燕池末的那一种,是这段时间我们才牵扯出来的线索,不是我和哥哥独有的回忆。
幻境不知道这个秘密。它只能读取我近期的记忆,拼凑答案。
它不是哥哥。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笼罩在我身上那层温柔的蛊惑感骤然变质。虚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轮廓开始边缘虚化、扭曲,原本温和的嗓音也一点点变得沙哑浑浊。
"小因……为什么不信我?"雾气翻涌,缠绕在他周身,"我就是F-021,我是你唯一的哥哥……"
"它的根基已经不稳了。"苏妄低声道,"执念的破绽被你戳破,幻境快要溃散。"
"引爆干扰弹。"燕池末沉声吩咐。
郑帆立刻激活手里的精神干扰弹。淡蓝色微光在通道里炸开,无形冲击波席卷整条长廊。
耳边虚假的低语瞬间破碎,眼前熟悉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一点点消融在灰雾之中,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长廊,还有不断漂浮的精神粒子。
幻象消失了。
我浑身脱力,往后轻轻一靠,燕池末伸手稳稳接住我,让我靠在他肩头。鼻尖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巨大的落空。
明明早就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见那样逼真的幻影再亲手戳破它的时候,心底的失落依旧沉重。
"我知道很难受。"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温柔,"但至少你守住了心神。真正的吴因不会答不出阁楼那颗糖的味道。"
我埋在他肩头,轻轻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情绪,直起身子,抹掉眼角的湿意。
"继续走。"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手心,"中央实验舱还在前面,我们还有时间。"
苏妄看了一眼终端倒计时:"还有四个半小时。刚才幻境消耗了一点你的精神力,后面要更加小心。越靠近核心舱,幻境的力量越强,它会不断变换你心底的执念来引诱你。"
我们重新动身,穿过刚刚幻象出现的长廊,抵达三号观测厅。
观测厅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房间,一圈巨大的单向玻璃环绕着中央区域。玻璃后面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中央实验舱。
那是一座巨大的、椭圆形的银白色舱体,静静安置在大厅正中央。舱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和我锁骨上的印记纹路同源,无数管线从舱体延伸出去,埋进地下,连接整座归墟研究所的锚定网络。舱体正面有一块黑色的触控面板,上面的指示灯缓慢明灭。
"找到了。"许远压低声音,"溯源开关,就在这块面板上。"
周庭上前,谨慎扫描观测厅四周,确认没有潜藏的残魂和陷阱:"观测厅里不止我们的精神信号,还有另外一道微弱的、持续稳定的意识波动,一直在盯着中央舱体。"
郑帆皱眉:"有人?还是别的残念?"
就在这时,中央实验舱旁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旧款的联盟研究员制服,胸前,一枚清晰的紫荆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静映入我们所有人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