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伸太郎猛然惊醒,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随之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地环顾四周,许久才分清梦境与现实。
他又一次梦到那上千次轮回里充满绝望意味的死亡片段了。明明今年以及前几年的八月十五都已经安稳过去,但这份噩梦一直追逐着他,让他一刻也无法安心。
这次轮回并未像之前那样回到如月伸太郎18岁的8月15号,而是往回倒至他小学时期。等到初中的某天他突然回想起以往的所有记忆,第一个想法就是必须要阻止楯山文乃自杀。
于是如月伸太郎将那些悲剧告诉文乃。
来自阳炎世界的目冴之蛇凭依文乃的爸爸后做了很多很多坏事,而文乃在16岁的8月15号跳楼自杀,进入阳炎世界并获得目挂的蛇之力,为了阻止现世的目冴之蛇收集到全部的蛇之力便选择留在阳炎世界。
而无法接受文乃自杀的如月伸太郎在家自闭两年,直到18岁的8月15号他有事出门,碰到了——文乃的弟弟妹妹濑户幸助、木户蕾、鹿野修哉,这三人找到的隐居在森林里的小樱茉莉,他自己的妹妹如月桃,文乃妈妈的妹妹朝比奈日和以及她从乡下带来的小跟班雨宫响也,还有文乃爸爸班里的两个同学榎本贵音和九之濑遥。
他们10个人因各种意外在这一天相遇,但这意外大概率是目冴之蛇在背后引导所致。然后所有人一步步被目冴之蛇逼到最后,各自所带有的蛇的力量会去到小樱茉莉身上,由她开启下一场轮回,回到8月15号的那一天。
伸太郎的力量是让目所看到的一切重现,能够保留所有轮回的记忆,但不是一直生效的。很多时候他想起来了,却已经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候。
对于这些像是虚拟作品里才能存在的故事,楯山文乃选择相信。因为“伸太郎才不会骗我呢”。
“你倒是怀疑一下啊,笨蛋……”伸太郎偏头吐槽文乃,耳朵却已染上红晕。
然而在他们努力编写计划,做好准备迎接挑战后,直到时间过了他们多次轮回的8月15号都没发生任何不妙的事情。
原本因为事故死亡的文乃妈妈楯山彩花没出事,文乃爸爸楯山研次郎也一直表现正常。前往森林深处也找不到小樱茉莉—mary的家,那个幕后黑手——目冴之蛇在次期间也从未出现过。
这一切都让伸太郎觉得那些轮回的记忆都是幻觉,还好有文乃在他身边支持着他,不论他说什么都表示相信。虽然伸太郎确实没撒谎,但还是对文乃这种炽烈的感情感到浑身不自在。
因为这次毫无保留的倾诉,伸太郎也不得不面对文乃对他的感情。已经因自己的孤傲自大受尽折磨的他不想再逃避了,他选择牢牢牵住文乃的手——他们成为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今年夏天的暑假,还是小学生的朝比奈日和来投奔姐姐楯山彩花,把暗恋她的同学雨宫响也以提行李的跟班身份带来大都市。
楯山彩花干脆以好不容易团聚一次的理由,决定带着家里人去凉爽的北海道度假。
而目隐团的大家也都趁机开展团建。——这是文乃为了安慰家里收养的三个孩子自卑于会变红色的眼睛而创建的社团,“因为红色是英雄的颜色哦”,在那之后,如月桃和如月伸太郎也加入目隐团。
但是原本的目隐团成员,比如榎本贵音和九之濑遥并未因死前往阳炎世界获得眼的能力,因身体天生的问题而在接受治疗中,就未曾深度掺和目隐团的事情。
借着他们是文乃爸爸楯山研次郎时常唠叨记挂着的学生,目隐团时常来看望这两位病人。在发现他们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后都感到开心。
雨宫响也未曾经历和朝比奈日和的反复死亡,也没有获得眼的力量——更何况他和目隐团还是第一次见面呢,所以也不算目隐团成员。
目隐团的大家都很厉害,特别是如月桃作为知名偶像,至少让大家都去北海道旅行的费用是不会缺的。原本打算大出血的楯山夫妻也轻松不少,大夸特夸孩子们年少有为。
.
.
目冴之蛇渡过了几千次轮回,加起来大概十几年,再考虑到从被美杜莎蓟创造之初到现在,他的年龄也有三位数了。然而被花见意外给予实体来到现世度过这短暂的两年时间,他却觉得比那三位数的时间还要厚重。
并不再只是为了生存而生存,不再只是每次轮回能再多活几天而高兴。想要提升实力,为了能活得更久也为了能更自由地活着;别人的痛苦会让自己开心,有时也会让自己难过;对一些类型的作品有了偏爱;能说出喜欢讨厌的口味是什么……
他的生活不再像以前那般浅薄,只围绕着特定的几个人重复千篇一律偶尔才有点改变的轮回。
那时的目冴并不觉得那样活着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回顾过往,他感觉那种生活无聊透顶。甚至觉得时间如果倒流回自己诞生的时候,他也不想再做出一样的选择了。
“你变得像个人了。”
花见如此评价目冴。
而人类会反思自己犯下的错误。特别是对于经常接触地狱,接触那种因果轮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氛围的人来说,他很难不受影响,认为自己也应是这套体系下的一员。
“非人类种族如果犯下滔天大罪会被永世压入地狱,直到灵魂被彻底消耗殆尽。其余的,没用的就直接打死,有用的就收编为杂役狱卒。”
鬼灯告诉目冴,“对于长生种来说,我们所能度过的时间尺度是很长的,即便过去再不堪,只要未来走得够远,总有一天[过去]会成为比例尺上很短小的一段。”
唯有心怀善念并一直做好事,才能让错误成为不再困扰当下的过去,但有些错误是无法弥补的,这件事会成为心中永远的刺,警示当事人再也不要犯下同样的错误。
地狱向来欢迎真心实意想要赎罪的生灵,于是目冴便被鬼灯收编丢进警备队成为织田作的新同事,过上白天学习晚上工作再也没有睡眠的生活。
一开始目冴很不适应,但在见多识广的同事,甚至还有与自己有相同经历的同事教导下,他最终还是适应了这种生活。
而现在目冴唯一能为那些被他所害的人弥补的,就是靠花见这条关系找白泽拿到治病神药,帮榎本贵音和九之濑遥解决了疾病问题。
这当然没有违反地狱“鬼差不得干扰现世”的规定,毕竟目冴除了是鬼差外在现世还有身份,而白泽只是地狱的合作伙伴,全程涉及的人和物都与地域没关系。
至于目冴请动花见所要付出的代价,花见决定等以后遇到什么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就让目冴去做。毕竟白泽给出的这两份药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诊断以及拿出了几份普通的药材,花见其实根本没费多大劲,也不指望借此从目冴那里得到些什么。
——花见想要的早就得到了。
花见收留目冴不只是因为她善,还因为她是个想要收集素材的作家。一个犯下过错的非人生物被治愈后获得人性,还主动要求赎罪,这是个不错的故事,至少她本人很喜欢。
这些事情自然也被目冴告知mary,记不起轮回记忆的mary完全升不起对目冴的恨,无法快速将这位陪伴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的朋友视作敌人。
虽然目冴总是说出一些毒舌的话,但深耕二次元的mary知道这家伙是个纯正的傲娇,娇比傲多,只是嘴硬而已。所以mary不讨厌目冴,在日益增多的相处中还越来越喜欢他。
不过现在知道目冴曾做过的事情后,mary对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她好像能理解一点花见、森茉莉对某些存在又爱又恨的感觉了。
“蓟交将统合所有蛇之力的能力「目合体」交给了你,只要你和那群人接触,顺利拿回他们身上的力量,就能记起所有轮回的记忆。到时候……你一定恨极了我,那种感情不是现在的你能想象到的。所以作为我伤害过你的代价,要杀要剐随便你……”
目冴竭尽全力克服心中的羞耻,别扭地将真心话完全袒露出来。
然后他悲伤的心情瞬间破功,无语地吐槽mary,“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mary脸上混杂着对目冴表露真心的惊讶与感动,还有对他用语的害怕,“要杀要剐什么的——我怎么会做出这种可怕的事情啊?”
“都和地狱有那么多关系了,全家就你最胆小……”
“这很难克服的嘛……”mary对着手指心虚地说,然后她又抬头看向目冴,真诚的目光令对方有些不敢直视。
“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地狱给你的惩罚也足够了。如果我觉得你应该受到更多惩罚,那就是超出限度了,我不觉得由我给出的惩罚能比地狱给出的惩罚合理且公平,有错误认知的人是我,到时候我该改正才对。”
‘恨人恨到什么程度都不过分,毕竟受到伤害的是你,你才有资格决定施害者应受到怎样程度的惩罚。你这么轻易就原谅施害者,也太容易被欺负了。’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目冴最终还是收住嘴没去说mary什么,选择接受好意以及善待她这份赤子之心。
目冴只是换位思考以己度人,觉得如果有人像自己伤害mary一样伤害自己,他绝对会非常生气,必须要狠狠惩罚对方才够平息心中的怒火。只是忙于工作地狱根本就不够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