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珩低着头站在原地安静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牵着单憬宁的手又攥紧了些。

“郁珩！”单憬宁被刚刚那一巴掌吓得不轻，立刻绕到他面前去，空着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看见没肿起来才稍稍放下心，小声说：“我跟你一起……”

“宁宁。”闻荻总算缓过来些，轻声打断他，说：“你先回房间去吧，我们跟他单独谈谈。”

单憬宁回过头想说些什么，但看见闻荻泛红的眼睛后心脏兀地一酸，再也说不出其他话，脑子一片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无措地喊了一声：“闻姨……”

闻荻却没有再看他们，脸颊边又滑下一滴泪来，转身进了书房。

房门在眼前合上，郁珩看上去倒还算镇静，甚至有余力笑一下，拉着单憬宁的那只手轻轻晃了晃，哄他：“先回房间吧，不会有事的。”

单憬宁怔怔回神，想也没想就摇了头，态度坚决：“我跟你一起。”

“听话，到房间等我。”郁珩拿拇指蹭过他的眼尾，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弯起眼轻声说：“我一个人过去是跟他们讲道理，两个人过去可就像示威了，老郁同志还不炸了缸了。”

单憬宁被他说得轻轻笑了一下，又不由自主蹙起眉，看着他不说话了。

单憬宁有一双很透亮的眼睛，现在薄薄蒙了层水，眸光潋滟、剔透晶莹，像浸着一汪湖。

郁珩跟他对视片刻，手抚上他的后腰，凑过去虚抱了他一下，叹道：“今天哭了好多次，明天起床眼睛该肿了。”

“要不要去拿热毛巾敷一敷眼睛？等敷完我就跟他们聊完啦，毛巾一拿下来你就能看见我了。”郁珩贴了下单憬宁微凉的侧脸，柔声说：“你先去敷眼睛好不好？”

单憬宁抿着唇抱紧他，并没有应声。

“好啦，我看着你上去。”郁珩松开单憬宁，在他后背轻推了一下，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等到楼上房间传来关门声，郁珩才放下唇角，垂眼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闻荻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郁振周坐在她身边，一只手半揽住她的肩膀，一言不发。

郁珩走到他们面前，很规矩地站着，垂着头低声喊了句：“爸、妈……”

闻荻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偏过头去拿手背抹了下脸，不愿意再看他。

房间里沉默了有几分钟，郁振周才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郁珩，你和宁宁，你们、是什么关系？”

郁珩知道父亲想听什么，可他立在原地，身形都没晃一下，很坚定地说：“恋人。”

郁振周如遭雷击地坐在沙发里，在极度的愤怒和悲戚后呈现出一种怅惘的状态，良久后，他伸出一只手指着郁珩，不住地抖：“你是疯了吗！”

“我没疯。”郁珩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爸，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我喜欢宁宁，我喜欢他很久了。”

郁振周气得剧烈喘着气：“你清醒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到时候会有多少人在背后对你们指指点点？会有多少人带有色眼镜看你们刁难你们？你想过没有啊！”

“你们才十几岁，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以后怎么办？”郁振周说不下去了，指着他的手不停地抖，被转回身的闻荻拉住，把那只手拽了下来。

闻荻依旧低垂着眼，很轻地说：“小珩，其实你前段时间明里暗里提起关于同性感情的话题，我就猜到你可能喜欢男生，我做了好久思想工作，也是，现在社会开放了，男生跟男生也没什么……”

“可为什么是宁宁呢？”她落下一滴泪，抬头直视着郁珩，带着哭腔说：“宁宁是你一起长到大的弟弟啊。”

为什么不能是宁宁？

郁珩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胸口疼得发紧，声音轻轻颤着：“可是妈，我从来就不觉得宁宁只是弟弟。”

“我和他一起长大，几乎时时刻刻都粘在一起，就连后面分了班下课那十分钟我都要去看他一眼才安心！后来他回了单阿姨那，我开始恐慌，不停地给他发消息打电话，看着零星几条回复难受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郁珩深呼吸一口，想尽量冷静地把话说完：“我害怕他已经找到能替代我的人了，我和他会渐行渐远，害怕他终有一天会离开我，这难道是一个正常哥哥该有的心思吗！”

他喘了口气，伸手扶住身旁单人沙发的靠背，很凄然地笑了一下，轻声说：“妈，我做不到只当哥哥的。”

话一落地，室内一片安静，片刻后闻荻的泪水跟着他话音一起滚落下来，整个人哭到发抖伏到郁振周肩头。

郁珩也不好受，他闭上眼睛缓了几秒，又重新看向郁振周：“爸，我知道您担心我们，可这个世界上谁不被人在背后说，看不顺眼你的人，缺了同性恋这点他们也能拿其他地方攻击你，为什么要因为不相干的人惩罚自己呢？”

郁振周皱着眉哀切地看着他，忍不住说：“好，你们不在乎，那你们自己呢？你才十几岁，怎么就确定宁宁就是那个相伴一生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