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落地的面子又找回来,陶弘图脸上重新带了笑,“两位里边坐。”
陶弘图在主位做好,她本想落一个位置坐在崔宣下手,崔宣却先做了她想坐的位置,无奈她只好往前坐了一位,距离陶宏图更近。
齐明珠假模假样,脸上带着假笑陪着陶弘图聊了一会,终于撑到鲈鱼宴开始,换了地方。
清蒸鲈鱼,红烧鲈鱼,清炖鲈鱼,豆豉鲈鱼,面对这一桌子的鲈鱼,齐明珠觉得陶弘图可能把她当成粘板上的鱼了。
陶宏图有他的算盘,她也有她的谋算,你有张良计她有过桥梯。
有沐风在,她对安全方面并不忧虑。
只是面对桌上的饭菜,不太敢动筷子。
反观崔宣,却一改方才的沉默,夹了几块鱼,与陶弘图聊得热络。
“朱老板怎么不动筷子?”陶宏图问道。
“太多做法了,不知道该选哪一个吃第一口,我这人总是选择困难,陶老板不用管我,你和崔老板吃着。”齐明珠打着哈哈。
“看不出朱老板还有这个毛病,没事,选不出来,可以先喝酒,酒就一种,不用选,来,朱老板,我敬你一杯。”
陶弘图开始劝酒。
“我不胜酒力,陶老板一杯,我一口。”齐明珠没有办法再推辞,不知道这酒里有没有掺么特殊东西,喝一口应该没事吧,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指望崔宣能替她解围。
“那有什么问题。”
鲈鱼宴喝了一场酒,齐明珠正斟酌,如何能让陶弘图带她去书房参观。
崔宣却误打误撞解了她燃眉之急,几句话引得陶弘图主动提出,带他们去书房欣赏名家画作。
出了宴会厅,沐风被陶弘图的小厮,挡在去书房的垂花门之外。
想想崔宣一起通行,这人虽然惯来对她冷漠,但是她莫名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正直的人,即使陶弘图有私心,也会顾虑到还有崔宣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着胆子跟上了。
有守门的小厮打开书房门,点燃烛火,他们才进去。
书房里书画字帖挂了三面墙,一面墙是顶棚的书架,排列着一排排的书,书桌瓷瓶插着兰花,整齐地放着书和各种宣纸笔墨,墙角有一方莲缸,莲花开得正是时候。
齐明珠视线微不可察地在莲缸的水面上略过,看向墙上的字画。
陶弘图显摆道:“我虽是一个商人,却也是从小学习四书五经,习六艺启蒙的,最是欣赏名家名画,当然无事也读几本闲书。”
齐明珠嗤之以鼻,这书房整得和展览馆似的,一看就是沽名钓誉,做做样子。
“陶老板谦虚了,”崔宣指着一副画,惊讶道:“这是李成先生的真迹?”
陶弘图摸摸胡子,颇有几分自得,“崔老板识货,是李成先生的真迹。”
“李成最出名的就是山水画,这幅《寒林平野图》早就已经绝迹了,不想在陶老板这收着呢。”崔宣走近了去看。
“是花了大价钱,几经周折才收到的,”陶宏图正滔滔不绝说着画的来源,走到画前的崔宣突然说道:“咦,陶老板,这幅虽然乍看真,却不是真迹。”
陶弘图赶忙凑上去,晚上烛火昏暗,很难辨清楚。
齐明珠看不出来,是不是真迹,一来她于书画上并无造诣,二来对于画的画这幅画的原画家也不了解,不知道崔宣所说是真是假。
越看越模糊的陶宏图急道:“崔老板个高,摘了这画作,放到桌子上,我细看看。”
崔宣摘了画作,小心拿到桌上,指出自己几处疑似伪作的地方。
水墨画笔法细腻,烛火闪烁,似有重影,陶弘图岁数大了,老花眼,再加上着急,没看一会,就感觉头晕眼花,再加上喝了不少酒,更觉呼吸不畅,骤然晕倒。
陶宏图的猝然晕倒,一下子惊住齐明珠,“陶老板,陶老板。”
连叫了两声,陶宏图都没有反应。
崔宣用手推推,陶弘图仍是毫无反应。
正在齐明珠思考,要怎么做的时候,余光无意间瞟到烛火照出的影子,这个角度,似有一只手要落在她脖子上。
千钧一发之际,她来不及多想,“咚”地一声,任头磕在桌上。
磕完后假装晕倒全身无力,滑落到地上,上半身倚着桌子,头靠在桌子上。
真疼,她却不敢动,崔宣,原来也不如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只希望崔宣要对付的人是陶宏图,能放过她,也不知道她的演技能不能骗过崔宣,如果崔宣非要杀人灭口,这个时候装晕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吹铜哨,沐风也来不及在崔宣动手前赶到。
傅廷修扫了一眼装晕倒的朱月,并没有先去管朱月,而是掏出一个小小的鼻烟壶,放到陶弘图鼻空里,等了一会才收回鼻烟壶,盖好盖子。
随便在桌上拿起一把尺子,转身走到桌子旁,桌旁晕倒的朱月低垂着头,手指灵活地转了几圈尺子,用尺子抵在朱月下巴上,抬起朱月的头,“别装。”
低沉的男子声音,恐是防着外面的小厮,并没有很大声,齐明珠觉得魔音入耳,一动不敢动,要死了,要死了。
“再装让你真晕。”
傅廷修看着朱月的手指弯起,抓了两下袖子边又松开,可能她并没有意识到她一旦思考,就会做这个动作而他历来观察细致。
晕倒的人又怎么手指会动,演技太差。
朱月在明知道陶弘图对她别有居心的情况下,仍然不带护卫也要来书房,这书房必然有她所要的东西。
在明州的时候,言酌曾去朱月的船上探过,普通商船,伪装得很真,逃过了言酌的侦查,他之所以让朱月知道他来找东西,就是想顺便探探朱月的目。
齐明珠不为所动,依然闭着眼睛,保持着晕倒的姿势,崔宣应该是在试探她到底真晕假晕,她不能暴露。
傅廷修没有耐心陪着朱月继续玩下去,“朱月,我耐心有限,现在睁开眼睛,还能谈,否则……”
齐明珠只听到了“能谈”两个字,担心错过机会,瞬间睁开眼睛,却因下巴被尺子挑起,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眼睛里,烛火明昧,黑瞳深幽,长睫垂下,便遮住了里面的山海。
傅廷修抽掉戒尺,朱月的视线便被移开,他不着痕迹地将尺子放回到桌子上,无人注意,尺子的位置与方才拿走之前一模一样,一丝移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