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会意,不一会取了一个干净的盘子回来,用公筷把每一样菜都夹了一些放到盘子里。
正吃着东西,忽见那弹琵琶的女子仍然一手抱着琵琶,一手端着铜托盘朝这边走过来,在邻桌停下。
她突然想知道,女子这次会得到多少打赏,取了一块甜瓜,一边慢慢吃,一边余光留意着。
“哗啦”铜盘发出沉重的声响,浓眉大眼的侍卫收回手,铜托盘里滚落几块碎银子。
正在感叹女子今日运气不错的时候,女子突然跪在了地上。
“公子大善,求求公子怜悯奴家,救奴家出火坑。”女子的声音如她所谈的琵琶声音一样,幽婉呜咽,让人可怜。
“奴家被狠心后母卖给戏班子,却不想戏班班主抽烟酗酒,稍有不顺就责打奴家。”
女子露出手臂上的伤,还有几块烫伤,“都是被烟杆打的,烟头烫的,求公子发发慈悲,奴家愿意为奴为婢,一辈子当牛做马来报答公子的恩情。”
如果齐明珠此前不是偷偷给了女子银子,而只是看到这一幕,会当成一个英雄救美的佳话,同样给赏银,怎么待遇不一样,女子只给她福了一个礼,都不算大礼,到了那公子这里,就变成为奴为婢,要报一辈子恩。
顿时有一种好心当成驴肝肺,银钱喂了狗的不适。
姑娘你真不是看上那公子的相样貌和钱财。
天启国有点类似宋朝,河道繁华,是主要的运输力,商人不再像从前,在士农工商身份排位上处在最末端,反而是因为商人富裕,地位仅次于士。
河道除了冬日有两个月封禁,商人一年都是舍家在外,行走在河道中,漂泊在船上。
沿河的城州因为商市的发达,商人的停住,直接带动了夜生活。
茶馆,青楼到了夜晚都人潮鼎沸,亦有很多歌女出现,话本子最流行的佳话就是商人和歌女的爱情佳话。
其实也只是佳话,商人在外的相好,能收了当外室就算歌女好命,为妾为奴没有身份的亦大有人在。
女子想要依附那公子,而不是想办法脱离戏班自谋生路,这是女子的个人选择,她只是觉得可悲。
那公子样貌俊朗,估计是极易招惹桃花的,可能从小到大都是泡在脂粉缸里的,想来也会是风流多情,现在佳人有意,有些事似乎是顺理成章的。
一下子失去了看下去的欲望,专心吃饭。
刚吃了几口饭,便听到女子幽咽的哭诉,“公子不肯收留奴家,是因为嫌弃奴家吗,奴家卖艺不卖身,身子还干干净净。”
齐明珠差点噎到,不是,古代都这么开放吗,那公子也不知道自己脏不脏,却要求女子,女子真可怜。
“吱拉。”椅子腿在青砖上挪动的声音。
邻桌的公子霍一下站了起来,视线突然转像她,犀利的眼神与她略带嫌弃的眼神相交,被抓包的尴尬,齐明珠迅速移开视线,落回桌上的菜上。
她心虚地夹了一口菜,余光瞟到那公子绕到桌子另一侧,避开了女子,上了楼。
“赶紧走开,影响小爷吃饭的心情,晦气。”旁边浓眉大眼的护卫不客气地轰道。
撵完了人,还伸手把之前打赏的碎银子,又从铜托盘里捡了回去。
一出闹剧就这样散场了。
这样的闹剧,在河道沿途,每日都在上演。
*
天色暗得很快,房间里已经昏暗,只有窗口残留着微弱的亮。
傅廷修推开木窗,有柳条飘荡在窗口,垂落下来,遮了半扇窗。
寻望过去,柳树歪斜粗壮,不知是长了多少年。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双嫌弃的眼睛,想起在码头时,那双眼里是惊艳,他早已习惯了因为长相带来的多余目光,并不会特意记住某个人,只是那姑娘,似在哪里见过。
傅廷修从小记忆就很好,想不起来,应该是错觉,本也并未在意,只是刚刚在大堂视线交汇的刹那,姑娘的眼神有着赤裸裸的嫌弃,嫌弃的眼神他这一生几乎未遇到过,可出现在这姑娘脸上他本能的认为是合乎常理的,这不应该。
“当当当”
傅廷修收起思绪,“进来。”
言酌端着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两样菜和一份饭。
惊讶于公子未点蜡烛,言酌将托盘放下,找了火石点亮蜡烛。
烛芯燃烧,昏暗的房间亮了起来。
“大公子,吃饭吧。”
傅廷修走到架子前,净了手,“言酌,探一探今日在码头被撞的另一艘商船。”
“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