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让薛将军多盯着点,遇到灾情,村民情绪不稳定,容易生乱,我们不能好心救人,反受其害。”
“是,殿下。”
钟颖意外殿下能这么条理清楚,心下安慰,匆匆离开去办事。
四更的钟鼓敲响没多久。
暴雨缓缓停了。
夜里的隆山依旧能听到积雨向下流的哗哗声,不知家变成什么模样的村民,最起码此刻有地方安心睡觉。
一切等天明再说,人就是这样顽强,只要活着,没有过不去的坎。
蒙蒙水雾落了满隆山,初夏,难有秋天的大雾,山林中的雾多半来自昨夜暴雨的水汽,草叶树枝都挂满了水珠,深黑色的泥土,踩上去,粘一脚的淤泥。
华阳公主守陵的房舍,甬道铺了青砖青石,除了偶有低洼处积了水,已看不出昨夜下过雨。
齐明珠起得很早,因为是守孝,她只是简单插一根白玉钗子挽住头发,穿一件素衣裙便服,未着宫装,毕竟也不是在宫里。
之所以起这么早,是她另有打算,想趁着前堂村民多,看看能否寻找一个合适的人,帮她送一件信物。
“殿下。”
守门的禁军见到华阳公主出现在月亮门,惊慌了一瞬,立马行礼问安。
齐明珠继续往前走,行礼后的禁军却拦住了路,低头恭敬地道:“殿下,再往前就是外院范围,殿下还请回去。”
“放肆。”钟颖出言替齐明珠呵斥。
“属下不敢。”守门禁军立刻认错,却也寸步不让,“请殿下不要为难属下。”
还真是出不去一步,齐明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名义上是来守陵,实际上相当于被圈禁,这样的公主真惨。
“去告诉薛将军,我要去厅堂看看受灾的村民。”
很快,一个年轻的将军出现在眼前,他身穿铠甲,腰上佩剑,长相和气质与齐明珠想象的五大三粗的武将不同,反而有一些书生的清秀。
“禁军统领薛少羽参见殿下。”
原主的记忆中对薛少羽,只有来皇陵时见过的记忆,想来这三年原主未踏出过内院,再没有见过薛少羽,齐明珠也就没有有用的信息可用,“薛将军,我想去前厅探望受灾的村民,毕竟这些村民是我隆山的村民。”
她的话,没有公主的高傲,没有情绪激动,态度平和,却也让薛少羽难以拒绝。
果然薛少羽沉默了一会,“末将陪殿下一起去,请殿下应允?”
在隆山,齐明珠这个公主只是一个挂名的最大权利者,实际上真正有权利的是薛少羽,如果薛少羽不让她去,她也只能另想别的办法,薛少羽却说让她应允,此人不知是真的敬重华阳公主,还是城府深不得罪华阳公主,不管哪一样,她能出去就行。
禁军统领听着是一个高大上的官职,但是在上京禁军里却有二十几人是这个职位,小说中并未单独提到过薛少羽的名字,判断不了薛少羽是忠诚于谁的人。
不是她这派的人,是肯定的。
“有薛将军的陪同,再好不过了。”齐明珠不介意同样给薛少羽面子。
薛少羽留下守门的禁军继续守门,调了几名禁军单独随行保护。
齐明珠余光留意到,薛少羽走在她侧后方,落后半个身位,这样的距离,能在第一时间形成保护。
还未走到外院厅堂,一股米熟的香味飘进鼻子里。
齐明珠早上醒的时候,交代钟颖吩咐下去,让厨房熬粥给受灾的村民。
她虽然实际上不得圣上的宠爱,但这些年圣上明面上一直制造假象,让所有人以为她是所有子嗣中最得宠的,吃穿用度是不缺的,缺的是自由。
厅堂里,村民们安静地在排队领粥,准备一会喝完粥,下山看一看,也不知家里什么样了。
“华阳公主驾到。”
一个禁军高喊一声,随后有禁军进去维护好秩序,保证安全,薛少羽才陪同齐明珠一起进入厅堂。
厅堂里,除了持刀的禁军,跪了一屋子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大人们身上背着包袱,估计是值钱方便带的家当。
齐明珠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这么多人给她下跪,万恶的封建礼仪。
“快起来,别跪,大家不必拘束,我就是来看看,大家安好就行,走的时候会按人头,一人发十斤米,帮助大家暂时度过难关。”
用圣上的粮食养圣上的子民,赚她齐明珠的名声,何乐而不为,况且能帮村民解燃眉之急是最主要的。
“感谢公主殿下。”
刚站起来的村民又都跪了回去。
没想到华阳公主并不像流传的那样骄纵,不仅收留他们,还送米粮,心下非常感动。
“都起来,快起来,”齐明珠实在受不了这么跪,赶紧发话,“钟女史,组织人员给村民派粥。”
“是,殿下。”
村民们相比之前的从后面往前张望,此刻都低着头安静排队,以免冲撞了公主。
齐明珠不知道这些,望着顺从的村民,微微有些失望,没有合适的人能帮助她,薛少羽就在身边,又有禁军多双眼睛盯着,她也无机会与哪个村民单独说话,看来要想别的办法了。
就在齐明珠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瘦得如猴的小男孩突然冲到她面前。
“刷”,剑出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