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霜天眉心微动,一脸不大放心的样子。
念衔月瞥他一眼:“怎么,怕黑?”
“不,”洛霜天立刻道,“只是这里情况不明,师尊身边不能没人。”
“只是让你去看一眼而已。”念衔月皱眉道,“此处暂时没有除我们之外的气息,本座也不会乱走。”
“……弟子很快就回来。”洛霜天这才应下,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随后踏水而去。
念衔月待他上了高台,才转身沿着岸边缓步查看。他如今灵力不济,神识探查也不能持续太久,只能一点点寻找残留的痕迹。
这里水气很重,岸边满是厚厚的淤泥,走出约莫百步,终于在一块平平无奇的岩石旁察觉到一缕极淡的魔气。
他蹲下,指尖轻轻拂过石面。
那魔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绝不是近来留下的,至少隔了数年。
念衔月眉心微蹙。
结合那女孩所说的话,这里难道是宋危恙曾经待过的地方?
宋危恙。
他原以为自宋危恙死后自己就再也不会听到这个名字了,没想到在大半年后的今天,居然在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小孩口中听到。
念衔月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洛霜天回来了。
念衔月见他脸色有些难看,也皱起眉来;“怎么了?”
洛霜天顿了顿才道:“有……有些东西。”
“什么东西?”
洛霜天抿唇,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支支吾吾道:“大多是……宗门的信息。”
念衔月看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隐约有点不好的预感,索性不跟他兜圈子。
“让开。”
念衔月足尖一点,径直飞身掠向湖心高台。
从下面看高台时还看不出什么,一到上面,才发现上面竟摆满了箱子。那些箱子大小不一,落了厚厚的灰,显然已经多年未开过。
另一边则放着一张书案,几张泛黄的纸张散落在上面。
念衔月走过去,随手捡起最上面的一张。
只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微微变了。
纸上画着一个人。
那人坐于窗边,身着雪白长袍,微微侧着脸,轮廓清晰,眉目疏离冷漠。画者笔法极细腻,连垂落肩头的每一缕长发都画得清清楚楚。
赫然是他自己。
念衔月指尖微微一紧,又捡起第二张。
还是他。
这一张画的是他倚着长廊栏杆,似笑非笑地看着画外;第三张是他执杯饮酒,眼睫低垂,唇边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第四张画中,他微微侧过头,仿佛听见了谁在身后唤他,眉梢微挑,神情透着几分不耐。
念衔月:“……”
他一张张翻过去。
喝茶的、饮酒的、冷笑的、看书的,甚至还有一张画的是他倚在榻上小憩,长发散落,衣襟微敞,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每一张都是他。
念衔月只觉得一阵恶寒。
他终于明白了洛霜天方才古怪的神色,恐怕他一上来就看见了这堆东西,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他开口。
洛霜天站在一旁,神色同样不好看。
“师尊,这些箱子……要打开么?”
念衔月沉默了一下:“打开。”
洛霜天走到最近的一只箱子前,掌心灵力微吐,锁扣应声断开。
箱盖缓缓掀起,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叠旧纸,最上方那张纸已经泛黄,却仍能清晰地看见一行字。
念衔月走近两步,垂眸看去。
那似乎是一份记录,最上方写着三个字。
念衔月。
念衔月伸手将纸张拿了起来。
纸上字迹工整,列着几条简短的条目,记载的也并非什么宗门事务,而是他念衔月的生平事迹。
何时入天衍宗,何时拜入师门,何时结丹,何时接任凌绝峰峰主……甚至连他曾经下山历练的年月、去过的地方,也被一一记了下来。
念衔月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是原主,但一举一动都被这么记录下来,就连他都觉得诡异恐怖。
“洛霜天,你去看看其他箱子里是什么。”
洛霜天迟疑了一下,应声走开。念衔月又翻了翻,越往后,记录便越是细致。
宋危恙。那女孩说,是他杀了宋危恙。
但实际上,宋危恙死于鉴心镜的副作用,宗门弟子所能知道的也不过是这位曾经的溯灵峰峰主犯了大错,具体如何、又如何死去,只有几个峰主知道。
一个十几岁的普通小女孩怎么可能会认识宋危恙?又怎么会把宋危恙的死和他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