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鑫说话风格总是很有意思,给申梨逗得一笑。
她回了个哈哈的表情,转头对任熙誊说:“也好,明天我再去找他。”
*
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大男人傻站在一户门口。
刚开门的瞬间,隋鑫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满屋浮灰顺着走廊里的风飞起来,像揭开一口沉年铁锅。
里面的景象更是无法称之为是人住过的。
大开间,正门对着阳台,阳台也算是半个厨房。
满地凌乱,仔细辨别一番,才勉强区分出哪些是垃圾,哪些是床和沙发。
屋中央是巨大的垃圾山,外卖盒、塑料袋、空酒瓶、快递箱混在一起,有的已经分解了,外壁贴着墙纸一样的霉菌。空气里是一股闷了很久的异味,酸、甜腥、臭……像有东西烂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复了好几轮。
隋鑫靠门边站了一会才把口罩绷上脸:“操,这要是干完,我得瘦三斤。”
郑思景蹲下来系鞋带,顺便把裤腿塞进袜筒里,又穿好鞋套,“先开窗通风,地板上的东西往外清。谁负责厨房?”
说话间,谢骋已经捡起一把长柄铲刀,朝灶台方向走过去了。
瓷砖墙体连着窗户粘着成片黑渍,油污表面结了一层硬壳,直反光。
谢骋用铲子往下铲,厚的地方像胶,薄的地方像纸,刮上去能感受到细密的反抗。
“楼上楼下都投诉过,”隋鑫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说这屋跟养蛊了似的。物业找了三个月才联系上房东,房东一看照片直接说不要了,押金不要了,你们爱咋处理咋处理。”
“那这单咱们纯赚?”郑思景问。
“纯赚。不过哥几个也别指望这趟能挣多少,就当清库存练手了。”隋鑫说着拖出一袋发黑的垃圾,袋子薄,底下已经漏了,他赶紧又套了一层,“回头把前后对比拍下来,发到网上就是活广告。”
边干边骂了一个多小时,郑思景被臭得几次跑进楼道里喘气。
“骋哥,厨房怎么样了?”隋鑫喊道。
“快了。”谢骋左右两面墙已经清理出来了,随着他后移的动作,蟑螂被惊动着四处乱窜。
谢骋蹲下打开柜门,夹缝两道触须一晃不见。
“妈的,这是人住的地方?”隋鑫骂着,“住过再次的地方也比不过这儿,好像蟑螂祖坟,说里面嘎过人我都信。”
屋子里扑扑腾腾,大张旗鼓,很是引人关注。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邻居好奇探头看。
有个大妈说:“可终于有人干这事儿了。”
隋鑫抬眼,大妈又说,“你们贵不?”
正好谢骋从厨房出来,听到后笑了一声。
郑思景也跟着笑,说:“我们可便宜了,一个比一个便宜。”
几个大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
“哎呀早找你们也不用白白受罪,我住在隔壁都要恶心死了,整栋楼都因为他们家跑蟑螂。”
“蟑螂半夜在屋里走有声音的!刚开始都以为闹鬼啊。”
“我阳台种了十几盆薄荷。你们要是把这屋清了,那些薄荷也算光荣退休。”
隋鑫忍不住了,说:“那我们是神医啊,还能救薄荷命呢。”
屋里一片男人笑声。
大妈们陆续散去,露出道垫脚探脑袋的人影,正往里面看。
谢骋更换工具,直起腰时顺势朝门口望过去。
申梨与一双深邃含着笑意的眼眸对视。
而后,那笑容仿佛过渡一般,从他的眼中消失,继而转移到她的脸上。
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上前,申梨随着他的靠近,逐渐抬起目光。
谢骋站在门内,与她隔着几步距离,说:“你来干什么?”
申梨刚要迈步,谢骋胳膊抬起把人往外挡了一下,制止道,“别往里进。”
“今天没什么事儿就过来了。”申梨歪着头朝屋里看,“我帮你们吧。”
“不用。”
“我是不是也需要防护一下?”
谢骋的脸立刻冷下来,伴随着有些薄怒地鼻息叹气,强调,“以后别来这种地方。”
“那我可以去别的地方找你吗?”
她仿佛听不懂似的,面对有些生气的他,温和在笑。
谢骋拧着眉头说,不行。
“那你还要多久结束呀?”
“没时候,赶紧回去。”
“可是我都来了。”
谢骋不动声色看着她。
“就算你不想见我,不愿意跟我说话,我也还会来的。”申梨眨眨眼睛,“不管晴天还是下雨,你在哪里,距离是远是近。只要我想见你,就都会来。”
她的语气总是平和恬淡,眼神中浓烈的情感,又完全不隐藏,显得柔软却势不可挡。
而谢骋却要鼓足全身力气,才能承接这样的目光。
见他不语,申梨又想趁机溜进去,被人左右格挡。
谢骋怕身上的脏污和细菌沾到她身上,一边避让着后退,一边说:“去楼下等我。”
得到默许,申梨满意道:“好呢。”
话毕,背着手开心走下台阶。
谢骋看着她的影子消失在楼梯拐角,回身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踹隋鑫一脚。
隋鑫毫无防备,铲子差点戳到下巴,叫了一嗓子:“我操,干嘛?!”
“嘴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