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凤镜夜和馨姗姗来迟时,藤原玫瑰已经在跟常陆院柚子聊礼服剪裁了。
光瘫坐在旁边单手托腮,一边百无聊赖地吃着藤原玫瑰新做的糕点,一边盯着门口望眼欲穿,直到看到跟凤镜夜一前一后进门的馨才眼前一亮,扑过去勾住馨的脖子,“太狡猾了!居然把我支开偷偷找镜夜前辈说话!”
“哪有偷偷啊,我是在和镜夜前辈提议考完试该去哪里玩。”馨被光勾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重心倾斜,被迫弯下腰安安分分待在对方臂弯里,他双手抓着光的手臂却没有扯下来,只是那样抓着,一边向光解释道,“就去海边怎么样?上次春绯不是说比起室内更喜欢去海边吗。”
“不错啊,夏天就是应该去海边嘛。”光不疑有他,笑嘻嘻地看向凤镜夜,“我们都已经这么期待了,镜夜前辈一定会答应的吧。”
“周一再说吧,虽然环大概率会答应,不过按照规定还是应该先通知部长才对。”男公关部真正的幕后掌权人笑容和煦,仿佛真的是在等着部长决定,要不是光和馨早就知道可怜的部长会被副部长玩弄于股掌之间,说不定还真信了。
虽然正在与常陆院柚子商讨礼服该用什么材质更合适,藤原玫瑰还是能听到从那边传过来的说话声,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凤镜夜宛如能凝成实质的视线,以至于藤原玫瑰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好半天后,她还是回头招呼道,“镜夜同学呢,你觉得礼服做成什么面料比较合适?缎面比较适合女款的旗袍,但用于男款衬衫上会不会有些不太正式。”
光和馨眼睁睁看着上一秒气定神闲跟他们说话的凤镜夜,在听到来自藤原玫瑰的召唤后立刻撇下他们走了过去,还好巧不巧就站在对方旁边,非常配合地提供起建议。
就连光都意识到有哪里怪怪的,他疑惑地看向馨,用眼神传达自己的疑惑:镜夜前辈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馨实在很痛心疾首:你现在才看出来吗,想想这几个月,镜夜前辈什么时候反驳过玫瑰前辈。
光恍然大悟:原来镜夜前辈真的喜欢玫瑰前辈啊,我还以为他是觉得藤原家有利可图。
双胞胎之间的眼神交流藤原玫瑰丝毫未觉,她比划着设计图稿上的拆分图一一与常陆院柚子敲定细节,凤镜夜时不时补充,终于赶在十一点左右确定完大概的裁剪方案,眼看快到饭点时间,柚子热情地邀请二人留下来吃饭。
藤原玫瑰本想表示家里的司机一会儿会来接人,谁知还没开口,倒是先被凤镜夜打断了,“实在抱歉,我已经提前约了藤原一起吃饭,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
藤原玫瑰:??
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
虽然心里疑惑,藤原玫瑰还是向着柚子微微点头,表示确有此事,到底是过来人,柚子当即便明悟了,露出与双胞胎迎接他们时如出一辙的揶揄笑容,没有再强留他们。
量好尺码并交换完联系方式,藤原玫瑰便向双胞胎和柚子小姐告辞,直到离开常陆院家的大门确认不会有人听到谈话,之后才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目视前方的凤镜夜,并不扭捏地直接调侃道,“关于镜夜同学想约我一起吃饭的事,怎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凤镜夜笑容得体、神态自若,看起来并不觉得当事人最后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就连理由也冠冕堂皇,“我难得起这么早,就这样回去也未免太浪费了。更何况我的父亲嘱咐过,让我多带你出去走动,看起来十分希望我们能多相处。”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藤原玫瑰有些犹豫,理智上当然是离凤镜夜越远越容易冷静下来,但总觉得拒绝的话就有种退缩的感觉,好像认定了自己会被对方影响一样,退一步想想,能跟凤镜夜单独相处这件事本身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想到这里,藤原玫瑰心一横,干脆就先发制人,主动伸出右手示意对方牵上来,“那今天就暂时麻烦镜夜同学了哦,不知道我们这样算不算是约会呢?”
“我说啊,你对于约会的要求未免太低了。”凤镜夜垂眸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有些无奈地扶稳眼镜,看似并不认可这个说法,藤原玫瑰便神情自然地要收回手,然而刚动一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抓了上去,“不过,这种说法确实挺有意思,那就当作是一次约会演习好了。”
藤原玫瑰闻言便通知司机中午不用过来接人,与凤镜夜并肩站在常陆院家门前的台阶上等凤家司机,由于食盒留给了常陆院柚子,二人中间再空着一大块有些刻意,藤原玫瑰只有浑身不自在地抱臂站在凤镜夜旁边。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这是防备、或者抗拒交流的表现,在意识到自己对凤镜夜可能有其他想法后,藤原玫瑰实在无法坦然面对他,毕竟对合作伙伴产生不一样的感情,一定程度上是违背了商人初衷的。
一旦被对方率先发现这件事,恍惚中总有种会被牵着走的担忧,她不喜欢被动的感觉。
如果不是藤原玫瑰无意识地扯着手腕上的手链,从她满分的表情管理上根本看不出来紧张感,凤镜夜看着她缓解紧张感的小动作,好半天后才询问道,“吃完饭后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要是没有,不如就由我来安排吧。”
藤原玫瑰的表情管理瞬间出现破绽,她视线飘向左上角有些犹豫,片刻之后才深吸一口气,幅度很轻地点头,“……有啊,只是不知道镜夜同学会不会感兴趣。”
“去水族馆,可以吗?”
在中国时,藤原玫瑰除了窝在家里琢磨各种感兴趣的技能,唯二能让她出门的理由是走访各种手艺人,或者旅游,每次旅游必定打卡的地方则是动物园和水族馆,比起和人待在一起,藤原玫瑰更愿意去观察那些动物。
而对动物的喜爱要追溯到刚被确诊抑郁症时,周祁栩收到客户送的几条珍品金鱼,考虑到藤原玫瑰十分抗拒出门,正好带回去养着,希望金鱼的活跃可以让她的情绪也缓和一些。
金鱼的品种是兰寿,客户送给周祁栩时已经是成鱼了,每条都有大半个手掌那么大,圆滑的身子,肉嘟嘟的脸颊,对上藤原玫瑰的视线时,一串一串的泡泡从张合的嘴巴里吐出、升到水面,像是在欢快地打招呼。
隔着玻璃缸看到它们时,藤原玫瑰破天荒地露出笑容,开始耐心学习喂养兰寿的方法和注意事项,从那时起,她就对动物起了兴趣,除了在家里私养动物或者从事与动物有关的职业,最方便看到动物的地方便是动物园和水族馆,因此放假时藤原玫瑰偶尔会去其他城市打卡这些地方。
也不知道是该说巧合还是命运,在藤原玫瑰即将回日本前,养了好几年的兰寿相继离开,她也没有再重新养。
就像有些人养了猫猫狗狗,一旦陪伴多年的它们意外去世,主人一时之间也没有心情重新养一只,对于养了宠物的人来说,这些动物就像是家人一样,家人去世,是不会有心情再找另一个家人的,虽然金鱼的陪伴程度不如猫狗,对于藤原玫瑰来说也是一道挤进少年时的她灰暗内心的一道光。
凤镜夜注意到藤原玫瑰在说去水族馆时,眸中映出来的情绪不是好奇或者期待,反而是一种缅怀,虽然凤镜夜对于水族馆这种更适合平民的活动没什么兴趣,却还是配合道,“当然,如果藤原同学想去的话。”
虽然藤原玫瑰表示想早点去水族馆玩,但他们离开常陆院家时已经接近饭点,考虑到如果先去水族馆的话,吃饭时间最少要往后挪两三个小时,这个提议自然被凤镜夜否了,司机刚到,他便态度强硬地让司机先送他们去吃饭。
藤原玫瑰以往去水族馆玩,一直都是边玩边吃,实在不是很饿的时候甚至可以等逛完水族馆才去吃东西,毕竟吃饭这种事当然是饿了就吃啊,怎么会有人看着时间吃,出去吃又不需要提前空出时间来准备食材。
不过看在凤镜夜带她去的是「归途」的分店,口味比较适合她的份上,藤原玫瑰没有提出异议,反而吃的很开心就是了。
吃完饭就得考虑去哪个水族馆的问题了,关于这一点藤原玫瑰也事先了解过,要说日本比较值得去的水族馆,当然少不了大阪的海游馆,大阪海游馆以超大容量的水缸和水缸中的两条鲸鲨闻名,整栋水族馆都环绕着饲养鲸鲨的巨大水缸建造。
可惜的是大阪距离东京很远,光是坐车都不知道要坐多久,为了去看一眼鲸鲨而出动私人飞机有些小题大做,因此藤原玫瑰在斟酌之后决定去东京境内的水族馆。
出发之前,藤原玫瑰本来想提前跟旁边这位大概率没有接触过平民活动的少爷提前说明水族馆的情况,刚准备开口,突然想到什么神神秘秘地转头看了凤镜夜一眼,之后便老神在在地坐着不发一言,只有眼角眉梢能看出她心情很好,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的狐狸一般狡黠。
藤原玫瑰看的那一眼并没有特意隐藏,凤镜夜自然察觉到了,但或许是受到环太多影响,又或许是她现在的模样比吃饭前的惆怅要鲜活得多,凤镜夜并没有拆穿,而此时的凤镜夜还不知道,一个多小时后他将会有多么后悔现在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