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镜夜距离春绯最近,却没有参与进这场闹剧,只是接过春绯递给他的卡和购物单核查金额,看着那连一罐咖啡豆零头都不到的金额,他刚想感慨一声庶民咖啡的价格,便敏锐的听到身后某个方向传来一声短而愉悦的轻笑。
凤镜夜下意识追着声音转头,正好看到藤原玫瑰唇边尚未散开的笑意,只是那双眼睛在撞上他的之后骤然一僵,瞬间便像是触电一般立刻低下头,欲盖弥彰地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一道探究的寒光从镜片上一晃而过,凤镜夜移开视线轻推眼镜,手里还捏着账单,思绪却逐渐飞远了。
他记得直到不告而别之前,藤原玫瑰都是个看到蚂蚁搬家非得拽着自己跟在后面,不找到蚂蚁窝誓不罢休的人,简单来说就是好奇心与精力都相当旺盛,没想到只是在中国生活了十年,便像是把所有好奇都耗尽了一般,总是将自己隔绝在人群外。
十分突如其来的,凤镜夜意识到一件事,他的这位青梅……似乎在中国过的并不算愉快。
凤镜夜垂下眼睑遮去眸中探究的目光,此时众人的话题已经从庶民咖啡转变到要不要试喝,环对于庶民食物显然很有兴趣,拿着速溶咖啡罐怎么都不愿撒手,像是拿到了什么珍贵的宝藏一般,“不用换,我要喝,我要喝!”
光和馨卖力地捧哏,“哦!不愧是殿下呢!”“100g居然只要300日元,破天荒的价格呢,买咖啡豆的话一杯都不够吧!”
虽然这么说,但双胞胎对于庶民咖啡同样蠢蠢欲动,就连部分客人也都表示想尝试一下,前一天分完奶茶后,凤镜夜特意解释过这是一种庶民饮料,有了奶茶的前车之鉴,这些一直生活在金丝馆中的大小姐们也被吊起了好奇心,唯一的例外是一位跟藤原玫瑰一样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反应的长发女生。
长发女生距离春绯很近,她似乎和春绯说了些什么,环他们没听清,藤原玫瑰更不可能听清,但她记得这个女生,这位叫做绫小路的女生也是昨天唯一没有尝试奶茶的人,并且在凤镜夜询问的时候,对方还表示只有庶民才会在吃不惯的食物里面添加其他东西,她还是喜欢喝纯正的红茶。
其实不想喝很正常,毕竟不是所有富家小姐都能接受庶民食物,藤原玫瑰也说过不一定合所有人的胃口,但是不想喝与看不起庶民食物,二者间的区别藤原玫瑰还是能分清的。
她认为,绫小路对春绯说的大概不是什么好话,毕竟那位大小姐昨天已经表现出对于庶民的不屑了。
绫小路与春绯的交谈很快就结束了,因为环把春绯叫过去为他们演示速溶咖啡的泡法,速溶咖啡的泡法很简单,取出适量的咖啡粉倒进水壶,再把热水加进去,等待几秒钟后咖啡粉与水融为一体就可以喝了。
不多时,除绫小路与她身边的两个女生以外的客人们都人手一杯速溶咖啡,深水百合也端着《茉莉心情》去找环要了一杯,正左手速溶咖啡右手特调奶茶,美滋滋地左右开弓,音乐室中一片欢快的气氛——有了春绯泡的速溶咖啡分忧,藤原玫瑰得以暂时下岗休息。
正当藤原玫瑰端起自己的奶茶准备享用时,春绯看到了远离人群的女生,想到刚才对方给自己制作的奶茶,她主动多泡了一杯准备端过去给藤原玫瑰,谁知刚走两步就被凤镜夜抬手拦住了,“给我吧,她不喝咖啡。”
春绯抬头看看凤镜夜,又看看藤原玫瑰,顿时明悟,双手将茶杯高高举起,她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因为与男公关部的各位并不熟,打消了这个想法,想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一杯庶民咖啡下去,环的心情也好了,主动对春绯放宽了欠债条件,“虽然以你的容貌可能做不到什么,但本人会好好指导你,只要有一百名客人指名你,那八百万欠债就一笔勾销了怎么样!”
春绯脸上露出了天崩地裂的神情,即使戴着一副超大的眼镜,也能感受到她的惊恐。
春绯的表情太过于悲痛,像是随时都要灵魂升天一般,笑得藤原玫瑰险些端不住茶杯,眼看茶水即将被自己抖落出来,她连忙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完成一半的设计图准备画稿稳定情绪,以免又控制不住去看他们。
轮廓已经被勾勒出来、只剩细化与上色的草稿纸铺在桌子上,看着看着藤原玫瑰突然想起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这叠草图是她今天早上直接拿起来塞进包里的,中途没有动过,现在包也在,图纸也没少,但是,她的笔呢?她那只长了熊猫、捏起来QQ软软的笔呢?
这个问题大概只有凤镜夜能回答她了。
于是这一天,第三音乐室的客人们眼睁睁看着那个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座位的女生突然起身,目的明确地直奔副部长凤镜夜而去,在众人一边小口喝庶民咖啡一边偷偷观察的视线中抬起手——用指尖勾住凤镜夜的口袋,后退着将人一步步带回了自己的座位。
由于藤原玫瑰全程眉眼含笑凝视着自己,凤镜夜不自觉地便配合对方跟了过去。
直到小腿抵住沙发,藤原玫瑰才顺势坐下去,她左手按住桌面上的草图,右手食指勾住凤镜夜制服上的口袋,随即出其不意地往回一勾,带得凤镜夜踉跄了一下,险些扑倒在藤原玫瑰身上。
重心不稳时凤镜夜下意识伸手撑住沙发扶手,半俯身落下的阴影恰好将藤原玫瑰笼罩其中,险险维持着如同将对方半揽在怀中的姿势,眼镜也不免因为重力缘故往下滑落了些许。
略显惊讶的凤眸毫无阻碍地与另一双眼睛对视,藤原玫瑰正仰起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由于二人位置的上下关系,此时的她看起来相当的任人摆布。
凤镜夜按在藤原玫瑰颈侧沙发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心跳声像是突然失衡一般急促地跳个不停,呼吸也有一瞬间凌乱。
大脑中的雷达在拼命报警,凤镜夜下意识想要起身退开,然而刚起来一点,藤原玫瑰的左手便勾住他的脖子,凤镜夜措不及防又往下一倒,反倒让二人之间的距离更近,近到能感受到藤原玫瑰说话时吐出的温热气息,“镜夜同学,有没有看到我昨天落在这里的笔?”
不知道是不是藤原玫瑰的烧还没有退干净,凤镜夜只觉得近在咫尺的呼吸烫的惊人,甚至让他偏开头躲避,脆弱的脖颈整个暴露在对方视线中,能明显看到泛红的耳根,此刻的凤镜夜是难得一见的无措,而藤原玫瑰的询问更是让他神色一僵。
想起昨天那只被自己顺手装进口袋的熊猫笔,凤镜夜的大脑一片杂乱,一时之间也说不清当时为什么要把笔留下来,好在虽然大脑有些过载,但他还是艰难地从中扒拉出一条借口,“或许是昨天收拾音乐教室时掉在哪里了,等部活结束之后我会记得问问环他们。”
凤镜夜看似待人接物毫无差错,甚至因为职责所在,偶尔会与客人产生必要的肢体接触,但他本质上其实跟藤原玫瑰一样,高攻低防,更别说是这样看似亲密的距离与姿势。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泛红的耳后根完全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藤原玫瑰莫名心里一软,前额缓缓抵在凤镜夜的肩窝处无声地闷笑着,只有细微的颤动从紧贴在一起的地方向周围传递,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
凤镜夜有些无奈地把头转回来,刚准备说话,又被藤原玫瑰抢先一步堵回去了,“原来你们会亲自打扫教室?我以为按照你的习惯,应该会直接找女佣动手。”
“只是偶尔几次,毕竟我有一位难搞的部长。”凤镜夜看似在反对环突发性的奇思妙想,脸上神情却不见多少嫌弃,反而能看出几分笑意,那是独属于凤镜夜的温柔,别人或许很难看出来,却瞒不过小时候经常与对方待在一起的藤原玫瑰,她立刻意识到那位叫做须王环的人对于凤镜夜来说十分重要。
怎么说呢……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幸好自己不在的时候,他认识了更好的朋友。
眼看当事人硬生生把一出暧昧的好戏发展成纯洁的聊天,偷看的人都有些意犹未尽,有认为这二人之间不简单的围观者例如深水百合,也有感慨“原来那个人也会露出这种神情”的围观者比如春绯、honey、铦,还有为自家副部长恨铁不成钢的围观者比如环和双胞胎。
当然,最后一种也可以笼统的归纳为“都进行到这一步了难道不该有个爱的亲亲抱抱吗”。
等藤原玫瑰笑够了松开凤镜夜时,偷偷围观的众人早就恢复成平时的状态说说笑笑,只有环还时不时回头看着那个方向,在捕捉到二人分开的时候立刻向自己的客人轻声道歉,然后疾风一般勾着凤镜夜的脖子闪现到角落,还不忘用眼神向双胞胎疯狂暗示。
双胞胎立刻领会,在赶过去八卦的同时强行带上了春绯——由于春绯在环的指导环节语出惊人,将男公关部部长单方面沉浸式输出的接待技巧笼统归纳为烦人,因此被双胞胎单方面划入了己方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