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晚惊奇地发现，最近食堂大厅入口处的公告栏上有了新变化。除了日常日程安排表，上面还新增了一个出道夜的倒计时记录牌，白底红字格外显眼。

这个新变化让出道夜在选手们心目中的分量越来越重，节目里氛围越来越紧张，也越来越焦虑。

在工作人员每日更新下，上面的数字已经只剩个位数了，这意味着距离最后的出道夜只剩短短几天。

所有前来食堂吃饭的选手进进出出都得从它面前经过，谁都没法假装看不见，没法不意识到这一事实。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大家最近忙得停下细看的工夫都没有，每天脚后跟打后脑勺，从这间录影棚赶到那间排练室，中间还得抽空去趟化妆间把不小心蹭花的妆补好。这从某种程度上也算缓解了选手们的焦虑心情。

随着出道夜的临近，节目组的日程安排越来越密，现在干脆密得连针都插不进去。

上午拍出道夜公式照和媒体宣传图，一组人刚被摄影师吆喝着摆完姿势从背景板前面撤下来，下一组人已经踩上了拍摄平台。

快门声从早响到晚，摄影师嗓子都喊哑了。到最后干脆连指导姿势的话都懒得说了，直接拿手比划。

下午则是试妆和演出服调整，造型师把所有人挨个叫进试衣间，一件件往身上套。明明只是换衣服这种小事，但十几套衣服换下来，谁都不敢说自己不累。

到了晚上，终于是没有日程安排了。当大家感慨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终于可以休息时，练习室还在亮着灯等待大家的到来，决赛夜合作舞台的练习还在等着大家。

合作舞台，个人solo舞台，出道曲舞台，没有一个舞台能够摆烂放弃练习。

当然，没有人强制选手练习，累了当然可以回宿舍休息。但出道夜可是全程直播，如果舞台上出点差错，坏的是自己的名声。谁都不想摊上没实力、能力差的标签。

作为第三次顺位发布的前两名，也是最终C位的有力争夺者，不二周助和裴星晚两人几乎成了工作人员手下的提线木偶。

试妆、换衣、拍摄物料，基本上全天无休，工作人员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上午是摄影师镜头前的道具人，下午是造型师手里的人体衣架，中间还要为赞助商拍摄广告，到了晚上才有时间在练习室镜子面前一遍遍扣自己的舞蹈细节。

裴星晚和不二周助去拍摄单独物料时，江序燃就在练习室抓紧一分一秒练习舞台。

在这样的安排下，三个人每天回到宿舍的时候基本都是后半夜了。

裴星晚进门就像一条没有骨头的毛毛虫直往床上扑，一副累得要死的样子。但知道不二周助准备明早六点就起床训练时，哀嚎几声又固执地让不二一定要叫他起床，大家一起练习。

对此，不二周助只好笑着答应。

《破晓之前》组的舞台排练到了第四天已经能从头到尾顺下来了。

夏清野这个队长当得确实好，虽然话不多但相当负责，大家之间相处也十分融洽默契。

第三次顺位发布播出的第七天，选手们正在场控的引导下录制出道夜拉票视频。

在多台摄影机下，录制中的选手们各展神通，用各式各样独特新奇的方式展示自己，试图为决赛夜自己的票数添上buff。

而没有录制的选手们则在镜头外不断演练一会儿自己要说什么，如何才能展示更好的自己。

就在这时，房门被从外推开了一条缝，一位时常跟在总导演身旁的工作人员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靠窗那一侧正在无聊欣赏窗外风景的胡远身上。

“胡远，出来一下，总导演找你。”

被叫到名字的胡远一愣，虽然不知道总导演叫自己有什么事，但他和身旁的舍友说了一声“等我回来”后就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离开前他非常惬意地对着镜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发型，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错，完全没有即将迎来决赛夜的紧张。

他已经确信，有公司的保护他一定会出道。既然已经确定能出道了，那还紧张什么呢？

等待录制的大家也没把胡远被叫走这事放在心上，总导演是个十分关心选手心理状况的人，叫人过去聊两句在节目组里再正常不过了。

胡远跟着工作人员往办公区走的时候还主动搭了两句话，问是不是出道夜的流程有什么调整，又问是不是要确认演出服最终的版型。

工作人员只是笑了笑没接话，步子不停，把他往总导演办公室引。

胡远心里稍微有点犯嘀咕，但也没往深处想。毕竟他这几天排练状态好得很，他非常有信心在决赛夜呈现完美舞台。

而公司那边最近也很给力，这不，把他排名搞进出道位了。

他甚至在心里期待，是不是公司和节目组进行了沟通，一会儿导演会不会直接告诉他“你公司给你安排好了，到时候直接高位出道”！

胡远露出完美笑容，推开总导演办公室房门。得到示意后，胡远规规矩矩地拉开椅子坐好。双手搁在桌面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胡远，”导演开口，声音十分柔和，但说出的内容却让胡远面色大变，“你的手机在哪？”

忽然听见“手机”二字，胡远瞳孔下意识放大，脑子瞬间空白。

好在以往的拍摄经验让他迅速收敛自己的惊讶情绪，脸上迅速摆出困惑又无辜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脑袋往旁边偏了偏，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手机？什么手机？导演您说什么呢，咱们节目组不是不让带手机吗，我哪来的手机啊。”

他说完还配合地摊了摊手，完全是一副我听不懂的样子。

总导演笑了一声，也没戳穿他，只是继续反问：“你确定？”

胡远这个人，虽然排名不低，但总导演对他的印象一直不深。就像一盘好看但寡淡无味的菜，看起来挺不错，但大家只会在饿到不行时才想起它。

如果不是胡远背后的公司多次邀约，试图将“互惠互利”的法子强加于他，总导演还真没怎么关注胡远这个人。

如果不是这样，他在看见胡远的自曝视频时也不会这么震惊。

“总导演，我确定啊，我哪敢私藏手机。”

面对胡远的回答，总导演挑眉点点头。这时，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进。”

总导演发话，一位工作人员拿着一个自封袋走了进来。在房间白炽灯的照射下，随着自封袋的晃动，一块光斑在胡远脸上来回闪过。

胡远在看见自封袋里面是什么时，整个人已经完全僵住了。

里面装着一部手机，黑色外壳，外壳背面还有一面小镜子的手机。他曾经无数次用那面镜子查看过自己的外表，用那面镜子整理过自己的仪容。

“从你枕头里搜出来的，解释吧。”总导演将装有手机的自封袋放在桌面上，没有暴怒质问，也没有生气骂人。语气十分平缓，几乎没什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