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紧不慢过着，很快就到了一个特别的节点。

江天的期中考试。

临近期中考试的时候，江天都觉得不可思议，印象中他才转到这个学校，不知道怎么就过了两个月到了期中考试的时间。

他之前再混也有印象期中考试后一般都伴随着家长会的举办，再说他这情况，就算不举办家长会，难道田老师就没有季然的联系方式了吗？

考试那两天，江天要是有尾巴的话，估计都是夹着的。

季然一时没想到这一茬，倒是没察觉出江天的异常。

该来的早晚要来，考完试没几天，各科老师就批改好试卷统计清楚成绩排名。

江天不用等成绩单都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毕竟他基本没好好听过课，上学完全是混给他哥看的。跟学习相反的是这两个月他偷偷摸摸接了不少单，小金库倒是收获满满。

现在拿到成绩单，死了的心终于掉下来风干了。

班里五十个人，他还好，不至于排倒一，他排倒数第15。

他原来成绩还不错，现在连这个优点都没了。

呵呵，完全笑不出来。

虽然不是倒数第一，但是这个破成绩他也不想让季然知道啊。虽然现在季然对他的成绩没什么要求，但是花了人家的钱就考这几分，他还是心虚。

小小少年看着窗外，托着腮，起了愁绪。

田英比江天更早知道他的成绩，但是她什么都没表示，只是暗下决心要跟江天好好聊一下。

没想到江天抢先一步找到了她。

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少年，田英抬眼，“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低着头的少年像是有点做错了事的不安，手指攥了攥校裤一侧竖着的线条，快速偷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开口道：“田英，成绩的事可以不跟我哥说吗？”

田英笑了，她还以为这小子对于学习是完全无动于衷呢。

她笑了笑：“这次不说，那期末呢，也不跟季然说？”

江天脚尖在地上擦了两下，没说话，用身体语言告诉她，他就是这么想的。

扫了一眼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在，田英道：“你跟我来。”

两个人下楼去了操场，田英坐在操场树林旁边的台阶上，招呼江天也坐下，田英侧头问江天。

“你知道季然的情况吗？”

江天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不知道田英说的情况是指哪些，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田英看着转头看向前方，目光却没有落点。

“季然是我之前的学生你知道吧，你的情况他大概跟我讲了，我想跟你说的是，他那个时候上学比你难受的多。我说的难受是因为他家里发生的事。”

田英收回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着江天：“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些，总之就是他家里出了一些事，父母都指望不上，还给他带来了更多伤害，当时家里只有他和年迈的奶奶，很小的时候就被迫承担起很多事情。”

“但是他成绩很好。当初他家里出事，经常有人去闹事，砸大门的、泼狗血的、刷油漆的、拧着脖子警告他的，他就在那种情况下坚持上学。”田英感慨道，她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他很喜欢看书的，每次发课本的第一天，都会先把语文书里的故事翻一遍。”田英的语气变得温柔。

“而且他很乐观，我现在还记得他有次鼻青脸肿的来上学。”

田英转向江天指了指自己右边的额角，“就这，鼓起很大一个包，还流血了，被人拿石头砸的。就这，他还是乐呵呵背着书包来上学了。”

“当时班里的学生也没人跟他玩，还天天有人骂他，家长也不喜欢他，还有不少家长到学校反映，让学校把他清退了。他当时知道这事情以后来求我，说自己还想上学，不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田英的眼睛里有泪光闪过。

“小小的孩子，真让人心疼啊。我当时也无能，管不住学生对他的态度，只能看着在学校里别让人明着欺负他，其他的也做不了什么了。但当时看到他的眼神，我心里特别坚定，心想怎么也不能让他没学上，无论谁找我我都咬死这点，没有谁有资格不上他上学。”

“他也很争气，学习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我觉得他这样的劲儿，考上大学就好了，他们家也就好了。”田英没再说了。

江天表情急切，双眼紧紧盯着她：“后来呢？田英？”

他认识他哥的时候，他哥已经是主播了，他后面知道季然哥的父亲发生什么事，却不知道季然哥在这种情况下是怎么坚持熬过来的，既然那个时候他哥那么喜欢上学，那后面怎么会做主播呢？还有，他的腿......

田英垂眼沉默一会，语带遗憾：“后来他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但是却没去读。因为他奶奶生病了，他要想办法赚钱给奶奶治病，就辍学去工地干起了小工。”

田英停顿了一下，嘲讽的笑笑，“工地可以日结，就因为这个原因他辍学去干活了，流血挨骂都没有放弃的事情，就这么放弃了。”

这些季然从没跟她说过，她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她心疼那孩子，也从来没提过。

江天沉默。

田英语重心长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跟你说季然对你有多好，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或许你觉得你的条件很差，面临的事情太烦，人生太烂，你太缺钱了，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是我想告诉你，如果当初季然有你这样的条件，有人愿意供着他让他上学读书，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读书放弃自己。”

“你现在还小，对一些情况看得不那么明白，觉得读书没什么用，没有你现在面临的事那么深刻。但是当你长大了就会发现，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没办法再重来，但是无论你想干什么，读书都会给你多一种选择，为你兜底。我想，季然让你读书，是为了让你不像他那样没有选择。”

“如果你能考到他想去的大学，他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江天垂着眼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黑影，“我哥想考什么大学？”

“海大。”

江天静坐了一会，跳下楼梯，对着田英认真地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转头走了。

小少年去时的步伐比来时更加沉重。

田英看着他的背影，发消息给季然。“期中考试成绩出了，江天数学还不错，其他考得都不好，他对学习可不像你当初那么认真，我跟他聊了一下，回去你也跟他说说，让他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接到短信的季然皱起眉头，田英跟他说，他才意识到学期过半，确实到了期中考试的时间。

最近他忙着直播没有关注江天的情况，觉得自己很失职。

一边担心这小子没好好学习让田英操心，一边又担心田英讲话会不会太严厉，让少年难受。

等江天回来他又要怎么样跟江天交流呢？季然一时之间更愁了。

季然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江天就已经放学到家了。

“江天，你最近、呃。”还好吗？消失在唇间。

少年推开门单膝跪在地上，上身扑在青年怀里，手臂紧紧勒住青年孱弱的腰肢。

“田英说你啦？”季然错愕的表情转而带上了微笑，少年装作没听到，头在季然的腰腿之间眷恋的蹭了蹭，抱着他腰的手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