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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她偷学修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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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也是学的,学陆沉——陆沉跟赵铁山道别的时候说过"谢了",她记住了,用在阿雀身上。阿雀乐得一颠一颠的,转头又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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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教了苏眠夜一件事。

不是修钟表——修钟表她比周伯还灵光。是做人的事。

"丫头。"那天傍晚没什么客人,周伯把擦表布放下,看着她,"你在乎的人出去干活,回来的时候累了,你要给他递一杯热水。"

她歪头:"为什么?"

"不为什么。"周伯想了想,"就是让人知道,有人在等他回来。"

她想了很久,把这句话记住了。

那天陆沉回来,刚进门,苏眠夜就从板凳上下来——她没跳,踩着书一本一本下来的——端起灶上温着的搪瓷缸,走过去,递给他。

水是温的,不烫,周伯帮她看着火候。

她递水的时候不看他,脸扭向一边,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手伸出去,搪瓷缸举在半空,等他接。

动作有点僵,有点笨拙,像她第一次学盘腿那样,不得法,但是认真。

陆沉看了她两秒。

她还是不看他,耳朵尖有一点很淡的粉——这也是新学会的反应,她紧张或者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尖会变颜色,她自己不知道。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的,咽下去,胸口那块地方跟着暖了一点。

"还行。"他说。

她"嗯"了一声,转身回去坐她的板凳,坐下来之后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在看她,赶紧把脸转回去,假装研究柜台上一只新送来的钟。

周伯在工作台后面假装没看见,低头擦他的齿轮,嘴角藏在抹布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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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每天傍晚她都给他递水。

时间掐得很准——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在巷口响起的时候,就开始倒水。等他推开门,水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她递水的姿势每天都在进步。第一天是整只手抓着缸子递出去,第二天学会了用两只手捧着(这是看周伯给客人倒茶学的),第三天学会了不把水洒出来。但有一件事没变——她递水的时候永远不看他,脸扭到一边,手伸出去等他接。

陆沉每次都接。

每次喝完都说"还行"。

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少说一个字。她听到这两个字就会"嗯"一声,回去坐好,瞳孔里的指针走得比平时快一点——那是她高兴的方式,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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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日子过了十二天。

第十三天,陆沉接活回来,在巷口停了一下。

铺子门口斜对面的墙根下,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人,靠在墙上抽烟,面前摆着一个修鞋的摊子——但他没在修鞋,眼神时不时往铺子这边瞟。

陆沉没停,照常走进去,推开门。

苏眠夜端着水等他,跟往常一样。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还行"两个字照常说完,然后走到工作台边,假装看周伯修钟,声音压得极低:

"斜对面,修鞋的。"

周伯的手没停,镊子夹着一个齿轮,头也没抬:"今早来的。"

"钟塔的?"

"八成。"周伯把齿轮放好,"便衣。第三街区近来多了好些这种人,不穿执法队的衣服,但腰间挂的那块牌子我认得——钟塔外勤的铜牌,磨得再光我也认得那个纹样。"

陆沉"嗯"了一声。

"不止他一个。"周伯声音更低,"今早东街口也多了个卖烧饼的,也是生面孔。这一片被盯上了。"

陆沉没说话,把搪瓷缸放在柜台上,目光扫过铺子里面。苏眠夜坐在小板凳上,正在给一只小闹钟上油,墨镜戴得端正,白发用一块蓝布头巾包着——这是周伯的主意,让她在铺子里也包着头,万一有人从窗口看见,不至于一眼就认出白发。

她感觉到他在看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她小声问。

"没事。"他说,"水不错。"

她耳朵尖又粉了,低下头继续上油。

陆沉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个修鞋的还在,低着头,烟快抽完了。灰黄色的天光从街口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铺子门槛边上。

他手在兜里攥紧了。

四秒。

他现在的刻度是四秒,比在第七街区多了一秒,但面对钟塔的执事级强者还是不够看。第三街区的钟塔分部里至少有两个刻级,万一暴露——

"别急。"周伯低声说,"他们还没确定,只是在搜。这几天让丫头别出门,你出去接活也绕着走。"

陆沉点了点头。

天黑下来的时候,那个修鞋的收摊走了。但陆沉知道,明天还会来。也许换张脸,换个身份,但人还是那些人。

网在收。

晚上苏眠夜照旧给他递水,照旧不看他,照旧等他说"还行"。但今天她递完水没有马上回板凳,站在他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外面那个人,是坏人?"

"不一定。"陆沉说,"但不是朋友。"

她"嗯"了一声,想了想,伸手碰了碰他手腕——隔着袖子,碰得很轻。

"你今天出去,少了吗?"

"没。"

"骗人。"她说。她的声音还是平的,像在念字,但比刚认识他的时候多了一点起伏——那点起伏是从他和阿雀、周伯那里学来的,学了一个多月,还是不太熟练,但有了。

"两天。"他说,"堵了个小裂隙。"

她没说话,指尖在他手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去。她的指尖是凉的,碰到他袖口的时候,他感觉到刻度的位置微微一热——不是灼烧感,是一种很温和的流动,像温水淌过干涸的渠。

他刻度恢复的速度又快了一点。

他低头看她。她已经转身走回小板凳,坐好,拿起那只没修完的小闹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她包在蓝布头里面的头发,发梢有一点极淡的蓝光闪了一下,很快就灭了。

周伯在工作台后面看了一眼,没说话。

铺子外面,第三街区的夜风吹过巷口,卷起一层灰烬,打在门板上,沙沙的响。墙上的几十只钟表同时走着,嗒、嗒、嗒,像几百颗心脏在同一个节奏里跳。

苏眠夜坐在钟表中间,被那些声音包围着,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把小改锥,一下一下地拧着螺丝。

她在这些声音里是安心的。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把搪瓷缸里剩下的水喝完,放在柜台上。

他知道这种安稳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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