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先生很幸运。”
我摇摇头。
“不是他幸运。”
我低声说:“是我选择了他。”
西园寺看着我,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真正的遗憾。
“藤原小姐,你拒绝人的方式也很残忍。”
我一怔。
他却笑了笑:“因为太清楚了。连让人误会的余地都没有。”
“抱歉。”
“不。”他微微欠身,“这很好。”
他说完,又恢复了最初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
“项目的事,和今晚这段话无关。你可以只把它当作工作邀请来考虑。如果你愿意参加,我仍然会以负责人的身份,为你提供所有必要帮助。”
这就是西园寺遥臣最厉害的地方。
他连失恋都没有失态。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让仁王不安。
因为他不是一时冲动的追求者。
他是真的有能力、也有资格站在我面前说:我可以给你一个很好的未来。
“谢谢。”我认真地说,“我会考虑项目的事。”
“好。”
西园寺看向不远处。
仁王仍站在原来的地方。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靠在栏杆边,安静地看着河面。夜樱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银白色的头发照得有些冷。
西园寺收回目光。
“那么,祝你今晚愉快。”
他说完,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朝仁王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落花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些紧张。
明明我拒绝了。
明明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看见仁王安静站在那里的背影时,我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住。
“仁王。”
他回过头。
脸上没有笑。
这是很少见的事。
仁王雅治总是笑着的,哪怕生气,哪怕吃醋,哪怕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他也习惯把那些情绪藏进玩笑里。可此刻,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很静。
静得让我有些害怕。
“说完了?”
“嗯。”
“他告白了?”
我指尖一紧。
他果然听见了。
也许不是全部,但至少听见了足够多的部分。
“嗯。”
仁王看着我,没有接话。
我急忙解释:“我拒绝了。”
“我知道。”
他声音很低。
“我听见了。”
我怔住。
他听见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说“拒绝得不错”或者“我们结衣真受欢迎”。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被夜色压住了所有玩笑。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生气了吗?”
仁王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他答得太快,反而不像真的。
我轻声叫他:“雅治。”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像终于把他从某种沉默里拉回来。
他看着我,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仁王垂下眼。
河面上有一艘小船慢慢划过,船头挂着灯,水波被推开,碎成一片晃动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说“我只是嫉妒得快要死了,puri”,或者“早知道今天就不该让你穿这么漂亮”。他会把真话说得像玩笑,让我笑一下,也让自己安全一点。
可今晚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夜樱下,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结衣,他真的很好。”
我心口忽然一酸。
“嗯。”
“长得好,家世好,懂音乐,能给你机会,也知道你想去哪里。”
仁王抬眼看我。
那双平时总是狡黠又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伪装。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空话。”
我张了张口,却没能马上说出话来。
仁王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也很淡。
“这才麻烦。”
“仁王……”
“如果他只是普通搭讪,我可以笑他不自量力。”他说,“如果他说话轻浮,我也可以把你带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是他没有。”
樱花落在他的肩上。
他没有拂开。
“他很尊重你,也真的看见了你。”
我忽然明白了。
仁王不是因为有人喜欢我而不安。
而是因为那个人确实足够好。
好到连他都没有办法用玩笑把对方贬低成无关紧要的人。
“我刚才站在这里想了很久。”仁王说,“如果你选择他,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的声音忍不住急了起来。
仁王看着我。
“因为他能把你的未来说得很漂亮。”
他说这句话时,终于有一点情绪从眼底浮上来。
不是嫉妒。
是害怕。
“而我刚才站在那里,连一句别走都说不出口。”
我心口狠狠一疼。
周围还是那么热闹。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有人惊叹夜樱好美。
可我只看得见仁王。
他站在盛大的春夜里,漂亮得像一场不会留下痕迹的幻影。银白色的发被风吹乱,樱花落在他的肩头和袖口,他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轻轻巧巧地把一切带过去。
他第一次没有开玩笑。
也第一次把不安摊开在我面前。
“我不是想拦你。”他说,“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去。”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但是结衣,我有时候真的很怕。”
我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热了。
“怕什么?”
仁王低声说:
“怕你有一天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风吹过来。
樱花像雪一样落下。
我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仁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橘子香,还有夜风和樱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可是我已经选了你。”
他没有动。
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西园寺先生很好。真的很好。他说的话也很打动人。可是雅治,我不是在比较之后才选你。”
仁王的手指微微蜷起。
我抬起头看他。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赢过了谁。”
他的眼神轻轻一颤。
“也不是因为你能给我最好的未来。”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是因为我想把未来告诉你。”
仁王看着我,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我想去欧洲的话,会告诉你。害怕的话,也会告诉你。想回来见你的时候,也会告诉你。”
“这次不会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
“也不会突然消失。”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仁王终于抬手抱住了我。
他的力道一开始很轻,像还在克制。
可下一秒,他忽然收紧手臂,把我整个抱进怀里。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结衣。”
“嗯。”
“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我眼泪还没完全收回去,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低声说:“漂亮到我刚才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有人舍得让你难过。”
我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包括你自己。”
我顿住。
仁王的声音落在耳边,比夜风还轻。
“以后不要为了不让别人失望,就把自己放到很为难的位置里。”
我慢慢闭了闭眼。
“嗯。”
“也不要因为怕我难过,就放弃你想去的地方。”
“嗯。”
“但是……”
他停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
仁王低头看着我,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熟悉的、很浅的笑意。
可这一次,那笑不是伪装。
更像是在确认我还在他面前以后,终于敢重新呼吸。
“但是你要第一个告诉我。”
我点头。
“好。”
“电话也好,消息也好,明信片也行。”
“嗯。”
“如果太久不联系,我会去抓你。”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才像你。”
仁王看着我,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刚才不像吗?”
“不像。”
“哪里不像?”
“太认真了。”
他安静了一瞬。
随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周围的夜樱还在落。
花瓣擦过我们的发梢,落在肩上,落在脚边,也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仁王低声说:
“因为我刚才是真的很害怕。”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肩上的花瓣。
“那现在呢?”
他看着我。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玩笑。
“现在也怕。”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坦诚。
“但是你抱住我了。”
我怔了一下。
仁王慢慢握住我的手,把那片樱花从我指尖取走。
“所以我可以再相信一次。”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很轻的欢呼声。
有人说,风变大了。
下一秒,满树樱花被夜风吹落,像一场迟来的春雪。
仁王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替我挡住从河面吹来的风。我靠在他身前,看见水面上漂满花瓣,灯光碎在其中,像无数个未说出口的愿望。
我忽然想起西园寺刚才说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想去更远的地方,我可以陪你。
那确实是一句很美的话。
可我抬起头,看见仁王低垂的眼睛,忽然觉得,我要的并不是一个永远不会让我迷路的人。
我要的是,当我真的迷路时,仍然愿意站在原地等我、也愿意被我找到的人。
“雅治。”
“嗯?”
“我刚才拒绝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
“我说,我已经有想回去见的人了。”
仁王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是你。”
风声很轻。
他的手却一下子收紧。
花瓣落在他的发间,也落在我的睫毛上。
春夜很短。
樱花也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