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长大，彼此之间自有默契。

他们就这样隔着屏风，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完全忽略了那边还坐着一个璟帝。

璟帝将茶盏放在鼻子下轻嗅它的香气，而后启唇慢慢地含了一小口，感受了片刻后才咽下，一时只觉茶香萦舌，味有回甘。

喝完这口茶后，璟帝微微地放松了下神经，抬眼戏谑地看向了眼前这对青梅竹马，不屑之情流出眼底。

他是个唾弃男女之情的人，他理解不了这种痴缠的情感。

“昭昭，再过不了多久就是你十九岁生辰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想提前送给你。”秦瑜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一个用锦布包得十分严实的，巴掌大小的物件。

宁女史看了璟帝一眼，见他无意阻拦就垂首走到了秦瑜旁边，双手抬起，准备替他将东西拿去给公主。

秦瑜似乎很珍爱那个东西，目光幽深地看了看才将那个东西交给了宁女史。

宁女史接到那个东西后僵了一下，而后又很快恢复如常，转身向着屏风后走去。

“是什么？”夏昭隔着屏风问他。

秦瑜感觉耳朵发热，手心也在出汗，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笑着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此时夏昭已经拿到那个礼物了，用手感受一下觉得还挺有重量。随后她缓缓打开锦布，入目的是一个黄金镂空的小刀鞘，上面还镶嵌着一颗豌豆大小的红宝石。

刀鞘，居然是刀鞘。

夏昭看了看躺在手心的精美物件，高兴的同时也有些疑惑，为什么送她刀鞘呢？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隐喻，怕自己没能领悟他全部的心意，夏昭抬头看向屏风上的身影，问:“瑜哥哥，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但为什么会是刀鞘呢？”

秦瑜深呼吸了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夏昭所在的方向，说：“这刀鞘是我自己画的图，让金匠帮我做的。送给昭昭是想告诉昭昭，我会永远守护你。”

“瑜哥哥……”夏昭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鞘，心中很是感动。

秦瑜耳朵红了，鼓起勇气说：“昭昭，我离开长安后学了一首诗，想念给你听。”

夏昭笑了下，期待地说：“好啊，是什么诗？”

秦瑜神色变得异常认真，隔着屏风说：“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啪！”一个杯盏重重地落在了茶盘上，打断了秦瑜的行为。

璟帝抬眼看向秦瑜，声音低寒地说:“秦爱卿，你这是在做什么？”

秦瑜侧身对着一旁的璟帝行礼，恭敬又诚实地说:“回陛下，臣在向公主表明心意。”

璟帝脸沉得像将要下雨的乌云天，愠怒着说:“放肆！孤让你来见公主是为了成全你们年少的情谊，可不是让你来念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回陛下，这并非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乃是上古先民表达真挚情感的诗。”秦瑜自认没有做错什么，故而不卑不亢。

璟帝冷笑，明知故问: “真挚情感？”

秦瑜答:“是。”

“哼！”璟帝心里的恶意尽数浮现在脸上，轻蔑地说:“从你念的那首诗里，我倒没听出什么真心，只看见了一个贪恋美色的庸俗之人。”

“皇兄！”已然明白过来的夏昭怕璟帝说出更难听的话，竭力挤出一个笑了，温声说:“皇兄，同一首诗，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也很正常。”

璟帝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瑜哥哥。”夏昭将那把小巧的黄金刀鞘握紧，护在怀里，眉眼间的悲意渐浓，但好在说话的声音还算平稳。

“瑜哥哥，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我会将它好生珍藏着。”

“昭昭喜欢就好。”秦瑜悬着的心落了地，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只要昭昭喜欢就好，别的就都不重要。

夏昭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个映在屏风上的身影，抬起手迟疑地想去触碰，最后却又默默地放弃了。

她痴痴地凝视着那个身影，万般眷恋，却又无可奈何。

她收下了他的信物，还说了“喜欢”，却也知道这件事怕是不会有结果的。

夏璟是至高无上的天子，他不允许她离开春和宫，那其他人又能如何呢？

璟帝看着两人隔着屏风凝望的样子就觉得难受，深深地皱起眉，说:“好了，秦爱卿，我看你们该说的话也说完了，你毕竟也是个外男，不方便在这里久留，现在就随孤一起离开吧。”

说罢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站了起来，径直往门那边走去。

秦瑜对着屏风再次躬身行礼，温柔地说:“昭昭，我先走了。”

夏昭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隔着屏风对他笑着说:“瑜哥哥保重。”

“昭昭，等我。”秦瑜说完这句话就躬身后退了几步，抬头不舍地又看了眼她所在的方向才转身往门那边走去。

他们要走了，宁女史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送他们出去。

夏昭等他们都走远后，想着此次分别后又不知何年才能再见，不由悲痛难忍，情绪失控地以手掩面，低着头压抑地呜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