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走向山茶,情绪奇异地平复下来,道:“来了。”
这厢李缘君刚刚进到蓬船,阳泉来报:“陈无锋尚未察觉,郎主,要放出我们的消息吗?”
李缘君垂眼,小几上茶盏里的水随船晃荡,泛起小小的涟漪,他默了一会儿,摆手道:“不用了,直接杀吧。”
阳泉问道:“什么时候?”
李缘君手指捏住茶盏,倒扣,任凭茶水四散横流。
“今晚。”
蓬船一直在码头附近飘荡,等喧闹声过后李缘君再出来时,早已没了林为水的影子。空荡荡的河面上水波滚滚东逝,反射出金黄色的粼粼波光。
太阳明明是很灼眼的,为什么内里透着一股苍凉?
那边林为水刚走下船头,就见一行人衣着华美,热情的迎了上来。先是赞叹老夫人身体硬朗精神抖擞,然后说林为水出落的越发漂亮定然不愁嫁娶,再是林歧安一表人才,甚至山茶青影风鸣都是各有各的好。林为水眉心一跳,只觉他们热情得有些过头。
“二娘,过来。”老夫人唤林为水,林为水无奈只能走近。
老夫人介绍道:“这是你表伯伯。”
林为水:“表伯伯好。”
老夫人道:“这是你表伯母刘氏。”
林为水:“刘伯母好。”
老夫人道:“这是你大表哥流英、二表哥问英。”
林为水:“大表哥好,二表哥好。”
老夫人:“三表哥存英。”
林为水:“三表哥好。”
老夫人笑呵呵,表伯伯徐闻笑呵呵,表伯母刘汀笑呵呵,大表哥徐流英笑呵呵,二表哥徐问英笑呵呵,三表哥徐存英笑呵呵。
林为水维持笑容,呵呵表示:流水的徐家人铁打的笑呵呵。
林歧安站在其后,没有人引荐,没有人问起,除了最开始众人皆有的“称赞”外,仿佛他是和凤鸣一样的家丁小厮。
想起这一路上不停的说教,林为水索性坐实了她的“坏”,存心给老夫人找不痛快,装出一副懵懂不解的样子,笑问道:“祖母怎么不给大哥介绍?”而后转头向林歧安招手示意他上前来:“大哥你别站那么靠后啊,快来见见表伯伯表伯母,还有各位表哥表弟。”
林歧安觑了眼老夫人神色,朝徐家各位见礼。
老夫人脸色可谓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徐家谁不知道林歧安生母地位卑贱,要不是林家嫡出只有个女儿,哪还轮得到他来丢人现眼。
徐家几位神色僵了一瞬,迅速恢复如常,笑呵呵说道:“大郎真是……一表人才啊。”
林歧安低头连连道“过奖”。
林为水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感到一阵无语:话术都懒得变一下,是觉得他好打发吗?所谓知礼守节的徐家也不过如此。林歧安你能不能硬气一点,这一群人摆明了看不起你敷衍你,而且一个个看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你直接一拳一个全撂了,省得他们背后说你坏话。
林为水做懵懂疑惑状,四下张望后,问道:“小表妹不在吗?”
刘汀以为她是好奇,温声解释道:“何英最近在家里练字,不肯出来。还请二娘见谅。”
林为水痛心道:“早听闻小表妹温婉淑德、知书达理、窈窕贤良,佳名远播,让人晚见一刻都觉遗憾呢。”
话说得好听,就是听起来语气怪怪的。
刘汀闭上嘴不再言语,总觉得这个林家二娘下一句就要冷嘲热讽起来。
气氛一时僵住,还是徐问英来打圆场:“姑祖母舟车劳顿月余,想必疲累非常,不若先回府上休息,家里准备了接风宴,到时候一家人再好好说话聊表情谊,如何?”
众人自然赞同,随徐问英到了几辆马车旁。徐流英上马领路,徐存英骑马立在车队一侧。
林为水信步上了马车,山茶紧随其后,老夫人步子小些、速度慢些,青影陪着她落在后面。中间隔了一辆徐闻和刘汀的马车,林歧安和风鸣各骑一马走在队伍最后。
刘汀落在最后上车,坐在徐闻身侧,她一想起林为水说话的语气姿态心里就惴惴不安。她担忧道:“郎主,您看林二娘那副伶牙俐齿不服管教的样子,让何英和她交好,真的没问题吗?”
徐闻却是不甚在意,道:“只是借她结识京中权贵,能有什么问题?”
“你也不必如此忧心,何英从小到大都是乖巧听话的主,由我们教导着她,还有三个哥哥在,还能让小小一个林二娘带跑了不成?”
终究一介女流,哪来那么大本事?
刘汀觉得徐闻所言极是,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