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楚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被周立送上车。
他们两人开车离去,合欢树下就只剩下安桐和谢屿洲。
安桐好怂,努力挽尊,试图蒙混过关:“老公别生气,人家是故意喊错你名字的。你能猜到人家的用意吗?”
谢屿洲都快气笑了:“故意喊错?”
他向前一步走到安桐面前,脚尖与她相抵。
谢屿洲低下头,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安桐,将安桐飘忽闪烁的目光尽收眼底。
他沉声问:“谢屿川是谁?”
是不是那个让安桐花66万买球鞋的男人?
狗男人有点可怕。
安桐强作镇定,假装生气:“老公,你怎么这样?人家都说这么喊你是有特别意义的。人家太久没见你,对你的思念犹如大洲熬成山川,才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你知道人家对你相思的煎熬。”
谢屿洲低头,脸颊几乎要与安桐贴在一起。
男人身上的雪松冷香扑面而来,意外的具有侵略性。
安桐下意识绷直身子,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感受到了谢屿洲的侵袭,在“忍一忍就过去了”和“一巴掌把谢屿洲扇开”之间疯狂摇摆。
谢屿洲弯腰,在安桐耳边低语:“你看我傻吗?”
他好听的声音配合着温热的呼吸,让安桐脸颊发烫。
她脑子飞转,拼命想象一个小娇妻见到阔别已久的真爱老公后该做出的反应。
瞥见谢屿洲垂在一侧的手,安桐硬着头皮抱住他胳膊。
谢屿洲身子一僵,侧目望向安桐。
安桐水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模样,神情无比严肃:“老公,不许这么说自己,你是全世界最最最聪明的人!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是我触碰不到的风,醒不来的梦。寻不到的天堂,医不好的痛。”
安桐差点唱出来。
她掌心的温暖隔着定制西装昂贵的布料一点点渗透到谢屿洲手臂上,钻入他体内,像是彩虹没入深井,融入一汪绚烂。
谢屿洲僵着身子,看着臂弯处那双素白小手,一时竟忘记了将手抽回。
……
谢家别墅。
谢楚倚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将手机桌面上的几个页面来回切换,也没能点开一个APP。
他频频朝门口张望,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浮现起烦躁与不安。
周立将谢屿洲的行李从车库送到楼梯边,暗叹少爷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先生是带着离婚协议回来的,摆明是奔着与太太离婚而来,少爷再担心也没用。
这是谢家的家事,轮不到他这个外人多嘴。周立瞅准机会就溜,免得听到更多不该听到的东西。
眼看快吃晚饭了,两人还没回来,谢楚终于下定决心,收起手机往外走。
他走到玄关打算换鞋出门,意外地看到安桐挽着谢屿洲的胳膊走进来。
谢屿洲的眼神不在意地从谢楚手中的新鞋上一扫而过:“去哪儿?”
谢楚不由自主地往他的胳膊上瞟。
后妈虽然亲昵地挽着他爸,但谢楚就是莫名觉得这两人都很别扭。
就跟他俩不熟一样。
少年探究的目光太过明显,安桐可算找到机会松手了,忙和谢屿洲保持距离,冲谢屿洲露出一个“慈母”微笑。
扫了眼温度逐渐冷下去的手臂,谢屿洲的声音似乎也冷了三分:“进屋吃饭。”
他率先走进去,屋内气氛陡然一松。
安桐长舒一口气,幽怨地望着谢屿洲离开的方向:“你爸说他以后常驻国内,咱俩的好日子要来了。”
谢楚总觉得她口中的好日子没那么好,但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后妈和他爸新婚燕尔,怎么看都是夫妻生活在一起更开心。
“你怎么会喊错我爸的名字?”谢楚问。
“我故意的,让他知道这样随便丢下我们是不对的。”安桐语气严厉。
谢楚不懂,但谢楚觉得后妈做得对。
一顿饭吃得无比煎熬,谢家父子之间几乎零交流,气氛无比尴尬。
安桐也不敢说话,生怕自己再说错什么,被谢屿洲连夜扭送精神病院。
直到吃完饭回到主卧,看到屋内多出来了不少谢屿洲的东西,安桐才意识到自己面临的考验才真正开始。
主卧是个大套间,男女主人各有一个宽敞的衣帽间和洗手间,互相不影响。
但问题是只有一张床。
她该不会真的要跟谢屿洲同床共枕吧?
哪怕谢屿洲并非她想象中的糟老头子,甚至可以说帅气得过分。
可冷不丁要和一个陌生人睡在一起,说不定还得发生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安桐就压力山大。
她愁得很,甚至想连夜离婚住酒店。
谢屿洲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就看见她对着床唉声叹息。
“怎么了?”谢屿洲问。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安桐吓了一跳,她惊悚地回头,就见谢屿洲穿着雪白的睡袍,墨色的发间挂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身前,顺着锁骨滑过结实的肌肉,没入领口深处依稀勾勒出线条的部位。
她看得出神,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
谢屿洲微扬下巴,更多的水珠从发尾滑落,珍珠似的往他睡袍里钻。
老男人的身材似乎相当可以啊。
安桐瞅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抬眸就见谢屿洲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谢屿洲弯起唇角:“看够了吗?”
安桐莫名脸颊发烫,声音爽脆又带着点瓮声,脸颊微红地说:“老公身材真棒!”
谢屿洲挑眉:“所以呢?”
所以能给我摸摸吗?
这个大胆的想法一闪而过,安桐乖巧道:“我以后也要去健身,也把身材练得更棒棒。”
谢屿洲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圈,轻笑一声,迈步朝床头走去。
安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小别胜新婚,狗男人去那儿想干什么?
她想离婚的心更浓了。
谢屿洲拿起一个枕头,浅青色的床单上,三根黄灿灿的金条毫无征兆地映入他眼眸。
谢屿洲愣了一下,回头去看安桐。
安桐飞快冲过去,将三根金条握在手中,宝贝得不得了:“我的我的。”
谢屿洲当然知道是她的,就是不明白安桐怎么想的。
这三根金条每根100克,按现在的金价计算,合计约30万。
哪怕在谢家工作的佣人都手脚干净,不必担心被偷,这种小东西也容易掉在缝隙角落里丢失不见。
“怎么不放保险柜?”谢屿洲问。
平时是锁在保险柜里的,但安桐喜欢睡前拿出来摸一摸,昨晚忘记放回去了。
“这是压岁钱。”安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谢屿洲不信:“你几岁了?”
安桐心想老夫少妻还是不要聊这么伤感情的话题,真情实意地给谢屿洲编相思小故事:“老公,你不在的日子里,人家每晚都做噩梦。直到想起小时候听人说过压岁钱可以驱邪压惊,我就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好了。”
谢屿洲不信。
安桐举起手里的小金条,眼神真挚:“人家被噩梦折磨得没睡过一个好觉,小红包都不管用,只能用这么纯的金子才能压住。”
谢屿洲噙起一抹笑:“现在我回来了,你是不是就不需要这些了?”
安桐觉得自己更需要金子了:“老公在的地方,就是我最安心的地方。”
她实在是不想跟谢屿洲发生点什么,想着霸总应该都很忙,贴心地问:“老公你刚回国,应该有不少工作要处理吧?要不要我陪你去书房工作?”
书房里有一张小床,平时谢屿洲工作累了就会在那儿眯一觉。
安桐琢磨着等谢屿洲去书房后,她就把主卧门反锁,假装自己已经睡了。
他俩既然是真爱,谢屿洲肯定不忍心打搅她。
到时候无论谢屿洲睡书房还是睡客房都可以,只要别和她睡一起就行。
至于后面谢屿洲是否会因此跟她离婚,安桐都能接受。
她现在是做一天谢太太,就提供一天情绪价值。等哪天被扫地出门,她就卷款跑路。
安桐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眼中的期待藏也不藏不住。
谢屿洲凝视她片刻,挑眉道:“本来是有些工作要处理,打算处理完就睡书房了。不过,想起你在路边说的那些话,确实是我不对,不该一领证就出国。”
安桐心中咯噔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温柔地劝谢屿洲:“工作重要。”
“比不上家人重要。”谢屿洲将手中的枕头轻轻丢回原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安桐,“所以我今晚还是睡主卧陪你吧。”
谁要你陪!!!
安桐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着她那张明艳的小脸皱成了苦瓜,谢屿洲凑到她面前,举止亲昵又得寸进尺地问:“高兴吗?”
“高、兴!”安桐高兴得脸都绿了,恶狠狠地把谢屿洲推开。
感受着胸膛上残留着的温暖,谢屿洲顺着安桐的力度往后退去,摔倒在床。
他单手支头,扫了眼床,挑眉问安桐:“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我睡你个大头鬼!
他们俩是夫妻,久别重逢的夫妻,睡一张床上能没点什么羞羞的事?
这活给再多钱也不干。
安桐深吸一口气,对谢屿洲说:“离婚吧。”
谢屿洲面色一沉,抬眸注视安桐。
见她不像是玩笑,谢屿洲坐直身子,冷冷吐出两个字:“理由。”
虽然有点舍不得“谢太太”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但富贵不能淫,哪怕谢屿洲再帅,安桐也无法说服自己与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
只是她一抬头,就对上了谢屿洲那张帅气到过分的脸。
光看外貌,说谢屿洲是谢楚他哥都毫无违和感。
安桐被恍惚了一下,别开头,下定决心道:“我不爱你了。”
谢屿洲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怀疑是被气的,冷声道:“别忘了我们的婚前协议。”
安桐很识趣地说:“我不分你的身家,只带走我的私人用品和零花钱。”
见她一副“大度”样,谢屿洲冷笑道:“你还要赔偿我两个亿。”
赔两个亿不如杀了她!!!
“凭什么?”安桐尖叫。
“凭你特地在婚前协议里加了这一条。”谢屿洲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将电子版婚前协议递到安桐面前。
这份协议很长,但安桐一眼就看到了对应条款——婚姻双方无论谁先提出离婚,都要给对方至少2亿补偿款。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婚前协议!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谢屿洲,弱弱地问:“我们不是真爱吗?真爱之间也搞这种东西?”
谢屿洲嘲弄地看着她:“‘真爱’还要离婚呢。”
安桐:“……”
安桐顿觉人生无望,像失去全身力气般瘫坐在贵妃榻上,久久未言。
她去哪里搞来2个亿跟谢屿洲离婚?
她那垂头丧气的模样仿佛一只即将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猫,谢屿洲心底竟生出一丝不忍。
他挪开眼神,沉声道:“如果你乖一点,我可以考虑不离婚。”
安桐心神一动,眼神发亮:“那我不乖的话,是不是你就会主动……”
谢屿洲无情地打断她:“那你现在每个月的100万也别想要了。”
安桐:“!!!”
狗男人!
真是不给人半点生路!
既然这破婚离不掉,那安桐也懒得再装下去。
她气冲冲地走到门口打算走人,忽然觉得有点亏,转身对谢屿洲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分房睡,你睡书房。”
主卧这么好的条件,让出去就太亏了。
谢屿洲本就打算来主卧冲个澡后就去睡书房,只是这会儿看安桐那坚决不肯亏待自己的模样,他起了逗弄之心:“这是我的房间。”
“你还是我老公呢,把你房间让给我怎么了?”安桐理直气壮,抓起谢屿洲的枕头往他怀里一塞,就把谢屿洲往门口推。
谢屿洲侧头看她,嘴角微弯,任由安桐把自己推到门口。
“再!见!”安桐气鼓鼓地要关门。
谢屿洲抬手挡住门,嘴角噙起一抹笑:“明天几点去民政局离婚?”
这话仿佛两个亿的欠款迎头砸下,安桐气得关门的速度更快,压根儿没注意到雕花双开门的天地柱没有立住。
安桐关门的力度太大,没得到支撑,身子顺着这两扇可以正反开的雕花大门直直往外摔去。
安桐收不住身子,心中暗暗叫苦。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身下反而是意外的温暖与柔软。
——她摔在了谢屿洲身上。
那张英俊的脸近在咫尺,清冷的雪松香毫无顾忌地包围住她,侵袭她的感官。
安桐几乎能听到谢屿洲飞快跃动的心跳。
“疼吗?”谢屿洲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安桐飘忽的思绪。
“还好。”安桐回神,坐直身子,还在生闷气。
摔跤还让谢屿洲当人肉垫,这婚是越来越离不掉了。
2个亿离婚赔偿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让安桐精神恍惚。
她无意间抬头,正好对上谢屿洲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星眸中泛起涟漪,倒映出安桐焦虑、烦躁又漂亮的脸。
“哼。”安桐哼了他一声,不爽地问,“没事你可以走了。”
谢屿洲示意她往下看:“我怎么走?”
安桐结结实实地坐在他腿上,压得谢屿洲“动弹不得”。
安桐唰地红了脸,匆忙站起身。
直到这时,安桐才意识到那错乱的心跳是自己的。
也是,狗男人都没有心,怎么会有心跳声?
谢屿洲抬起手,一副等她拉自己起来的模样。
安桐伸出手,谢屿洲抬手去够,两人指尖相触的一瞬,安桐“啪”一下拍开他的手。
狗男人,离婚都不肯,还要我扶你?
做你的春秋大梦!
安桐居高临下地给谢屿洲丢下一个胜利的眼神,潇洒地转身,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雕花大门外,谢屿洲轻轻摩挲着因击打而引起的酥麻指尖,弯起唇角。
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