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我怎么了?”
“你也慢慢悠悠的,不着急。”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是因为在等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窗外的雨,有茶的热气,有我。
心里软成一片。
从九份回来,天已经黑了。
雨停了,空气湿湿的,带着一点凉意。我们找了一家小店吃饭,简单的牛肉面,热乎乎的,很好吃。
吃完饭,慢慢走回酒店。
路过一个公园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我问。
他看着公园里的一棵树,说:“你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棵很大的榕树,枝条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人。老爷爷和老奶奶,头发都白了,靠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他。
他还在看。
“哥。”我叫他。
他回过神。
“嗯?”
“我们以后也会那样吗?”
他看着那对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会。”
“你怎么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我。
“因为我想。”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
我牵住他的手。
“我也想。”
11月30日。
平溪线。
火车慢悠悠的,穿过一个个小站,穿过山,穿过隧道。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山、树、房子、河流,一一掠过。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我靠着他的肩膀。
“困了?”他问。
“没有。”
“那怎么闭眼睛?”
“在听。”
“听什么?”
我睁开眼,看着他。
“听火车的声音。”
他笑了一下。
火车的声音,咣当咣当的,很有节奏。听着听着,就会觉得很安心。
“哥,”我问他,“你知道火车的声音像什么吗?”
他想了想。
“像什么?”
“像心跳。”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嗯,像心跳。”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听着火车的咣当声,靠在他肩膀上。
很安心。
十分站。
我们下车。
这是一个很小的站,站台很短,火车停一会儿就开走了。站台旁边有一条老街,很旧,很安静,游客不多。
我们沿着老街慢慢走。
两边是旧旧的房子,有些改成了小店,卖些吃的喝的纪念品。我们慢慢走着,不急。
走到一个卖天灯的摊位前,我停下来。
“哥,放天灯吧。”
他看着那些天灯,点点头。
“好。”
我们挑了一个白色的天灯。老板拿来毛笔,让我们在上面写字。
我握着笔,想了很久。
然后写下——
“希望每年的冬天,都和他一起过。”
“希望他永远健康,永远开心。”
“希望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
写完,我转头看他。
他还在写。
我凑过去看,看见他写的是——
“希望小璟每天都能吃好睡好。”
“希望小璟想去哪里我都陪他去。”
“希望小璟的愿望都能实现。”
我看着那些字,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哥。”我叫他。
他抬起头。
“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摇摇头。
“没什么。”
他笑了一下,继续写。
写完了,老板帮我们把天灯撑开,点燃底下的燃料。
天灯慢慢鼓起来,变得饱满,然后开始往上飘。
我抬头看着它。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暮色里。
“哥,”我问他,“你说它能飞到哪儿去?”
他也看着那个方向。
“不知道。”
“会有人看见吗?”
他想了想,说:“会吧。”
我偏过头看他。
他也转过头,看着我。
暮色里,他的眼睛亮亮的。
“不管它飞到哪儿,”他说,“愿望都会实现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
“因为是我许的。”
从十分回来,天已经全黑了。
我们找了一家小店吃饭,然后慢慢走回住的地方。
那是一家民宿,在老街的尽头,小小的,但很温馨。老板是个年轻人,很热情,给我们泡了茶,还送了一盘自己做的凤梨酥。
我们坐在客厅里喝茶,窗外的夜色很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我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很安心。
12月1日。
台北市区。
故宫、中正纪念堂、永康街。
走了一天,脚有点累。
晚上,我们找了一家火锅店。
店不大,但很热闹,人声鼎沸。锅底是麻辣的,红彤彤的,看着就很辣。我一边喊辣一边往锅里下肉,吃得满头大汗。
他在旁边给我倒水,用纸巾给我擦汗,动作很自然。
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我问他,“我们以后老了也这样吧?”
他正在捞肉,听见我的话,抬起头。
“哪样?”
“老了以后,一起吃火锅。”
他想了想,笑了。
“好。”
我看着他的笑,心里暖暖的。
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可我看见他在笑。
12月2日。
最后一天。
上午没什么安排,我们在酒店睡到自然醒。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我偏过头,他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睡得很沉。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动了动,没醒。
我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能听见楼下传来的声音,车声,人声,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音乐声。
他又睡了一会儿,才醒过来。
看见我正看着他,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多久了?”
“很久。”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那再让你看一会儿。”
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很久很久。
中午,我们退了房,在附近吃了顿饭。
然后去机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台北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我闭上眼睛。
耳边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还有他平稳的呼吸。
很安心。
12月3日。
回到北京。
天很冷,风很大,和台北完全是两个世界。
站在机场出口,我打了个寒颤。
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我脖子上。
“冻着了吧?”
我看着他。
他鼻尖冻得有点红,但没有围巾,脖子露在外面。
“你不冷?”
他摇摇头。
“不冷。”
我拉住他的手。
“一起走。”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我们并肩走出机场,走进北京的冬天里。
风很大,很冷。
但牵着的手,很暖。
12月4日。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看这几天拍的照片。
台北的街道,九份的雨,平溪的天灯,故宫的文物,永康街的小吃。还有我们在十分放天灯的时候拍的那张,天灯刚升起来,我们仰着头看着它。
能看见我们在笑。
我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看什么呢?”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看。
“这张拍得不错。”
“侧脸而已。”
“侧脸也好看。”
我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
“小璟。”
“嗯?”
“这次去台北,开心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开心。”
“那下次还想去哪儿?”
我想了想。
“很多地方。”
“比如?”
“比如……日本看樱花,冬天去北海道。比如云南,听说那边很美。比如西藏,想看布达拉宫。”
他听着,认真地点点头。
“好,都去。”
我看着他。
“都去?”
“嗯,一个一个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
“哥。”
“嗯?”
“你怎么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是你。”
12月5日。
下雪了。
不大,细细的,落在窗玻璃上,化成水痕。
我站在窗前看雪,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又下雪了。”
“嗯。”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
我们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雪。
很小,很轻,很安静。
“哥。”我叫他。
“嗯?”
“以后的冬天,我们都要一起看雪。”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好。”
我偏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光里很柔和。
我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雪继续下着,轻轻的,静静的。
落在这个冬天里。
落在我们身上。
落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