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汐冲出屋子,屋外已是暴雨如注,难以视物,可她无暇顾及,踩在湿滑的地板上,冒着大雨奔至瞭望台下。
风雨暴烈,平日里在海面稳如平地的木浮城,也经不住这般风雨的摧残,摇晃不断。她顶着暴雨,走两步滑一步,始终难以攀上。
“待我去看!”
齐玦抱起滑倒在地的女子,将她安置一旁,脱下身上濡湿长袍扔在一旁,快步攀至瞭望台,远远瞧见了风雨中的那点灯火,正忽高忽低地靠近。
他白日里担忧的事终是发生。
“汐儿,让所有人上船,我们即刻离开!”
齐玦跌跌撞撞地下了瞭望台,扶起趴在风雨中的女子,带着她返回屋子,收拾妥当,又将金银递到宁若汐手中,吩咐:“将这些金银交予族长,告诉他们,我们离开后,速速逃离此处。”
宁若汐点点头,看着离去集结人手的齐玦,独自寻到族长的屋子,交代一番后,起身离去。
“公主,我们才寻到了你,又如何能看着你离开?”
“我,”宁若汐望着不舍的老者,艰难启口,“我不是你们的公主,我骗了你们。”
“不,”族长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是我们的公主,我不会看错。”
宁若汐知他难以割舍,无奈下达最后的命令:“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你们速速离去,别再寻我。”
她看着满面纵横的族长,心一横,抽手转身离去。
齐玦说的没错,苏耀楣这次反扑定不会手下留情。他们好心救了人,不能因救人而丧命,既然他们认定她是公主,那她得有个公主的模样。
她得护这群善良的巴瑶人周全。
木浮城边缘,宁若汐跳下快船,取下腰间比士铳,对齐玦道:“我们靠近苏耀楣的船,把他们引开。”
齐玦明白她的意图,立刻吩咐:“常延飞掌帆,八人划桨,八人排出船只雨水,全速前进!”
风雨中的快船全速靠近苏耀楣的福船,宁若汐缓缓起身,举起手中火铳,对准他们船只打出铅弹。
炸响声引起那福船船主的注意,苏耀楣一脚踏在船头之上,远远瞧见风雨中的那艘狭长快船,快船上的女子正举着比士铳对着他。
“以卵击石!”
苏耀楣嗤之以鼻,冷笑一声朝身后招手:“转舵,追上他们!”
“快走!”
宁若汐见着那转向的福船,连忙吩咐船上众人全速逃离。她一手握紧船舷,一手握紧望津,借着船头微弱火光指引方向。
风雨中的侍卫奋力划桨,快船在风雨中高低起伏不定,船头被海浪掀起丈高,又再重重坠入海面。浪花和着雨水狠狠拍在所有人脸上,更将他们一船人推回原处。
宁若汐回头看着渐渐逼近的福船,深知这般是逃脱不了苏耀楣的追击,连忙大喊:“左舷停桨,右舷划桨转向!”
“我们走之字形,转向逃脱!”
船尾的齐玦看着越靠越近的福船,吩咐江允将弓箭递给他。
“殿下,风雨太大,如何拉弓射箭?”
“我自是可以!”
齐玦不顾江允劝阻,手持弓箭,缓缓起身立于快船之上。他在风雨中沉下心,忆起此前在官船上习得的行走之法,将身心俱交于这片海,借着海浪晃动之力行至桅杆处,一脚勾住桅杆,一脚踏实甲板,拉满手中弓箭。
没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做到的,似听得一声弦响,三支箭嗖嗖飞出,三箭连珠,几乎在同一道弧线上,穿过风雨,直直奔向福船之上的男人。
苏耀楣还未反应,身边一人便已中箭倒下,另一支箭射中桅杆,最后一支箭擦着他的面颊而过,落在了甲板之上。
“班塞!”
苏耀楣抬手狠狠擦掉脸上血渍,大吼道:“加野狐!给我全速撞上去!”
风雨中的福船疯了般冲向快船,宁若汐眼见无法逃脱,连忙大喊:“所有人坐好,握紧船舷!”
猛烈的撞击感袭来,宁若汐整个后背重重撞上船舷,幸而一股海浪袭来,减缓了撞击,才不致船翻。
“快!”
她顾不得疼痛,见福船被海浪冲退些许,大喊道:“所有人,用力划桨!”
侍卫们得令,船桨在海面翻飞,他们用尽所有力气,以为可以逃离些许,没曾想回头的一瞬,竟发现船身仍在原处打转。
“船为何不动?”
宁若汐撑着船舷起身,四下张望,这才发现海流竟将他们用力牵向一处,这股力道之大,大到他们无论怎样用力也逃脱不了。
一股恶寒从脚底猛地窜至头皮,她顿时醒悟,撑着船舷惊恐道:“海,海眼!是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