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仰熙回头一瞧登时睁大眼眸,“师兄,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些年攒的。”
她哪里猜不到,师兄是宋氏唯一的嫡系弟子,又在长寂山修习,家里自是疼爱至极,恨不得年年都送珍贵宝物上山,只是师兄勤俭,从无花用。
她接过来,揶揄道:“那我可以随意支配使用吧?”
“嗯。”
下一刻,她转头招手:“宥宜,我们去逛街。”
李宥宜闻言气昂昂走上前,一派大气的模样,师姐最念的是我。
宋寻熙没理会她,又低头掏了一阵,大庭广众之下竟拿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李师妹的礼物。”
并非纯粹光滑的夜明珠,从外向内能看见里面有奇异花纹,在灯火下显出朵朵缠绕的昙花,精美无缺。
“收买我?”
“新年礼物。”
周仰熙已经跑到前面去,李宥宜不想接,可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脑中天人交战。
宋寻熙很会投其所好,没一会儿她就败下阵来,左右摇摆不定,最终憋着一口气,一把抱住夜明珠,扭头重重哼声:“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让你接近师姐。”
她是活了几百年的妖族,行事却还像孩子一样,他总算知道周仰熙为何宠着纵着她,原来有一个师妹是这般感受,他底下全是师弟。
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他们逛完一圈才慢悠悠往中心高台走去,此时人人收获颇丰,岑晚更是两个储物袋都装不下。
登上高台,美景尽收眼底,周仰熙趴在栅栏上,望着底下徐徐升起的祈愿灯,指尖一道灵风飞出去。
底下有人惊呼:“愿灯乘风起了!财运到!福运来!”
“还真是,快看,这风专拖着灯往上飞,一点不冻人!”
“定是神明显灵,愣着干嘛呀,还不许愿?”
人群安静下来,纷纷对着天上的灯诚心诚意许下来年心愿。
“我要财源永进!”
“我要家人安康!”
宋寻熙垂眸看着:“都这样了,还不忘给他们施个小术法。”
周仰熙微微启唇,呼出一口热气,“师兄,你明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还当面编排我。”
李宥宜趁人们闭眼祈愿,小心护着一只被灵力包裹的照夜清,眼底倒映出密密麻麻的灯火,“阿云,我带你来人界了,你看到了吗?”
她轻手在照夜清尾部系上小小的银铃,跑遍皇城所有大小寺庙,才集齐那些被供奉神明的一点愿力,汇入这枚银铃中。
里面是她为阿云求的护身符,佑她长久平安,再无灾难。
阿云没有意识,却也是妖族,一旦没了禁锢,便能随心自在。她在李宥宜掌心停留几息,颤颤巍巍飞到一盏繁杂华丽的灯上,跟随愿灯朝着明月拥去。
他们在高台之上,不远处焰火噼里啪啦阵阵作响,百姓围着一架行走的花车,铜钱银锭金元宝,闪闪发光的,能扔的全扔上去。
岑晚眼尖,兴冲冲指着那车问:“那是什么?”
李栩来时有打听,今夜除了灯会,还有供奉大典。
“供奉神明的花车。”
“哪个神明?还专门在元日前的灯会上祭拜。”
“长寂山君。”
岑晚大吃一惊,很久之前他们还为此讨论过,没有谁听闻过长寂山君的供奉,连卫氏花氏这样的大家族都不曾有过。
“听说是陛下特意下的令,今年要亲自为长寂山君供奉,时限三个月,朝天阁上表的。”
“怎的没有神像?”寺庙中凡有神明,皆有神像,不至于错认。
李栩拦住她往外探的身子,“无人见过山君大人的真容。”
周仰熙听见了,便问:“这么说来,长寂山那边也知道?”
“嗯,师尊与朝天阁一直有联系,想来知晓。”
她啧啧称赞,邀月仙尊无非是保守了些,可对这等大事却毫不含糊,挑了这么个好时候,让他们也能跟着供奉。
岑晚在一旁提议:“既然是拜长寂山君,身为长寂山弟子,咱们也认真虔诚地拜一拜吧。”
这高台上只有他们几人,卫晏很早就被卫大人带出去,此刻也不知是混在何处。
宋寻熙歪头低声问:“师妹,你可有想求什么?”
周仰熙学着下方人们的动作手势,双手合十又交叉,闭眼念了几句。
“有啊,我想在这里过个新年,想要快些解决完事情,然后回去好好修炼,飞升上界为神。”
他笑:“长寂山君既为神,必会护佑天下,包括师妹。”
人族是千年前长寂山君以身救下的,直到千年后的今天,周仰熙才亲眼见到满城百姓的虔心跪拜,她也是其中同拜的一人,将心中所有愿望倾诉,愿命途风霜尽,此后是晴日。
逢此盛况,万人空巷,百姓争相一睹花车仪仗,笑语欢声漫过长街,高台下的人随着长寂山君的花车渐渐远去,前往御街再放祈愿灯。
“还没到元日都这样热闹,我定要在这里等着看那一日。”岑晚高呼。
由朝天阁和师姐设下的护城阵法,在这繁华的灯夜里,无端起了波澜。
起初只是微小波动,周仰熙的传音笺有了回音:
它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