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后,屋檐下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宋寻熙悄然走了出来,他仍是一身在夜里显眼的衣衫,“不能离得太近,师妹定会发现……”
周仰熙临时被师姐叫了过去,说是皇城四周的阵法有异,明日最好请其他阵修同她一起,在其内增设新阵法,护卫皇城无虞。
等她终于抽身,急忙往莲池方向走去,果真如卫晏所说,血莲在夜间冷清时依旧能吸取灵气开花,将这一条通往莲池的路都照亮。
“不愧是卫氏倾心栽培的血莲,散发的灵光还能当烛灯用。”
她站在一座小桥旁,往前便是莲池,这些日子忙着探查城内城外,她并未仔细看过这里,不知是不是卫家特有的,从小桥一路延伸至远处,竟有灵灯相伴。
“这是…灯盏?”周仰熙蹲身伸手碰了碰放在桥面两边的矮物,才发现并不是什么血莲,而是一盏盏燃烧的灯,灯芯处似乎还放置特殊香料,引得整片莲池清香萦绕。
她仔细分辨了一会,发现和自己身上的熏香是同一种,随即小心翼翼提起裙摆,绕过那些燃灯,加快速度去找卫晏。
到时只见卫晏独自蹲在莲池边摆弄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周仰熙索性直接走过去,开门见山问他:“你在干嘛?”
她突然出声吓了卫晏一跳,手中的莲花灯扑通一声翻进水里,反盖在水面上。
“对不住,我不知道你在放灯。”她手忙脚乱捞起来,却见那上头写了字,被水洇湿模糊不清。
“悦……知?”周仰熙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回过身将灯交还给他,“我明日赔你新的,对不住。”
不知是不是被这一池血莲映的,卫晏脸颊绯红,就连耳朵脖颈都充血似的。
“你在许愿?”
周仰熙不了解习俗,但放灯祈愿是她儿时也会做的事情,心想把人家许愿的灯弄坏,实在有损功德。
卫晏点头又摇头,支支吾吾不肯说明白。
她瞧着就着急起来,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说话结巴,她正色道:“卫晏,你要和我说什么?”
话音方落,莲池里骤然亮起光芒,花灯燃起与一旁的血莲相映成趣,灯芯爆出声声脆响,那股清香顺着朵朵莲花飘散,将处于正中的两人围绕起来。
伴着这满池莲灯和幽香,卫晏终于大着胆子,压下紧张,轻声道:“周姑娘,我自十二岁起听闻你,钦慕你,岚山虽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你,可在那之前,我已在心中无数次想象过你的英姿。”
“我知道,我如今还配不上你,这些日子我总是心慌,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不能因害怕未知而将心事埋藏。”
他停下,情意绵绵的双眼隐有泪光,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热烈,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周姑娘,我心悦你。”
“……”
“啊?”
周仰熙的脑子还游离在外,耳朵听得一清二楚,她不是没读过书,藏书楼都快翻遍了,此刻也终于明白那莲花灯上写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我、我…你等一会儿。”
她使劲摇头,试图将听到的话甩出去,可那些字就像烙印似的,经久不散。
“卫公子,你不是许愿吗?怎么说这个?”
周仰熙头一回这样语无伦次,来之前她真的以为是商量有关皇城的,即便沿途走来看见精心布置,也只认为是卫氏的家宅布局。
上一秒她还坚定认为,卫晏是在为接下来的一战祈愿,全然没料到他竟是为了她。
“我是在许愿,想周姑娘能听见我的心意。”卫晏目光灼热却不逼近。
周仰熙愣愣看着他:“我一直将你看作我小师弟一样的,没想过其他…”
卫晏同样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摇头又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和你表明心意,并不是要求什么!”
“周姑娘,我爹从小教我,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说出口的,但不是非要一个结果,我深知配不上你,可我既心悦你,想让你知晓,日后我会更努力,争取能够得到你的青睐,不是现在就要……”
他语速极快,周仰熙听完就连连摆手:“不是配不配的问题,你家世好、天赋高、修为强,为人热忱大方,待人真诚有礼,是家中父母亲人疼爱的长子,没有配不上。”
两个人在莲池边互相摆着手,滑稽的画面倒是冲淡了先前有些尴尬的气氛。
“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小师弟一样,处处都很好,我对你从无非分之想。”
她正气凛然地说着,极力证明自己没有私心。
卫晏瞧她一脸正义坦荡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我知道,周姑娘对我好不是因为私情,可是心意不说出口,我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他看向那盏已经灭了的莲花灯,重新点燃放进池塘,“周姑娘灿若桃李,对谁都会毫无保留地好,我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现在再许。”卫晏扬眉笑开,“愿周姑娘日后无灾无难,长乐无忧。”
周仰熙的目光紧随花灯飘进盛开的血莲之间,原先无措的心绪宁静下来,她重新望向卫晏,学着年幼时爹娘教她的祈愿礼。
“那就好,也祝你所愿皆成,无病无痛。”
灯芯燃烧爆声如同元日的焰火,周仰熙没见过,这是卫晏专门找来的,为的是今夜表明心意,也是为了避免事情了结之后,她赶不上看全城烟火如雨坠落的盛景,提前为她放一场。
“周姑娘,我是真心的,以后也会加倍修炼,总不能让你说的那位小师弟看不起我。”
“放心吧,你很厉害。”周仰熙眼底掠过狡黠,话锋一转,“与我师弟,且算平分秋色吧。”
“还有先前没能赴你的生辰宴……”
卫晏连忙打断:“打住周姑娘,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咱们之间可以不用这么客套。再说了,我那个宴会都推迟了好些天,也不算正经生辰宴,用不着道歉。”
周仰熙便不再提,转而和他聊起皇城迎新年是什么样的,待除尽这一方妖魔,她定要留下来过了年再走。
更深露重,十月的莲池更是冷意十足,她回到西苑时已是后半夜,李宥宜早已歇下,屋子里只留了暗灯。
她悄悄摸进房间,随手解了衣襟躺下,丝毫没注意到对面宋寻熙的屋内,窗户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