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宅院都种了各式各样艳丽的花草，唯独家庙之中没有，也无什么漫天飘扬的白幡纸钱，只有一盏不灭的微弱灵烛。

周仰熙他们跟随他的动作满怀敬畏之心叩拜，随后像是想起什么，转头欲问，又觉得在别人家庙内问出口实在不合礼数，直到返回院中才说。

“卫晏，我在一本记载世家的书上读到过，卫氏曾有一位实力强大的家主渡劫飞升失败，可书后面也没讲究竟如何。”

卫晏罕见地沉默，半晌才答：“是有一位，前任家主卫栖。”

这件事其实并非私密，世家中无人不知，可周仰熙从小待在长寂山，对外界的了解都是从书上得来的，她问：“后来呢？”

“渡劫失败，而后失踪。”

“失踪？”她疑惑道，按理说渡天劫失败后非死即伤，且多数是当场灰飞烟灭，即便只是伤，那也会在几月或几年之后伤重而死，这是不可逆的。

卫晏回头看了眼家庙，说：“是失踪，我爹说过，他的心玉没碎，就证明他还活着，只是找不到人。”

宋寻熙显然知晓，沉声询问：“没派人找过吗？”

“找过啊，但就是找不到，他就像凭空消失一样，找遍人界都没有任何踪迹。”

“人界没有，那妖魔两界呢？”

卫晏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懒得正眼看他：“妖界倒是找过，但那里有妖王坐镇，不可能每一寸都找，至于魔界更没可能，那里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他所言非虚，妖界找寻不到，即使真的身在魔界，待不待得下是一方面，若被魔气常年侵扰，势必会变得非人非妖。

“族中人还在找，只是近年妖魔肆虐，不能费过多人力去找一个已有既定结局的人。”

或许卫栖真的是拥有天命之人，能够在渡劫后仍旧活着，修为尽废，任凭他再有天赋，不过是苟延残喘。

“天劫不会放过每一个应死未死之人。”

周仰熙眼睫轻颤，既然注定会死，便没有再找的必要，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是她能接受的。

“天劫之下，必死无疑吗？”她修为升阶时也曾渡劫，只不过这与卫栖家主的情况不同，他是失败的人。

想到什么，她又问：“可知他当年为何失败？”

卫晏被问到：“渡劫失败除了修为不足，道心不稳，还能有什么缘由？”

“没有查过吗？”

“我那时还没出生，但家中人说前家主卫栖自那之后就再没出现过，根本查无所查。”

飞升之路是神族为保人族气运开启的，成功与否全凭自身能否闯过，或许神族亦会参与判定。

周仰熙心念一动，试探问：“那如果跟着天劫落下的地方找人呢？”

卫晏听得震撼，好一会儿才结巴道：“额，没想过……”

不过也是，天劫不可能每次都大规模落下，只要造成重伤，不愁人死不掉。

见问不出所以然，周仰熙放弃，收起心思就要出门去查看皇城周围的情况。

岑晚追上来：“周师姐，听闻这几个月城中会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和灯会庙会，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仰熙摆摆手：“你们去吧，我想去城外转转。”

李宥宜跟着她走了几步，被她拦下，“宥宜，阿云从前就很想看人族的灯会，你带着她去玩吧。”她扬笑，“若是找到一个好地方，可以把她放在那。”

“别忘了为她求护身符。”

周仰熙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根红绳，“这是当时我在暮山连手上找到的，许是阿云为他求的，你这几日多出去走走，也替她求一根长命绳。”

李宥宜听着听着就心头难受，看到那根长命绳更是忍不住，愤愤不平道：“哼，只知道替别人考虑，我才不要给她求一个一模一样的。”

人界又不是只有长命绳一种东西，到时她要去寻个独一无二的，让阿云能够摆脱暮山连那只恶妖。

卫晏身为卫氏嫡系，用完早膳便被家中人以要事为由带走了，想强留也留不得。

周仰熙独自走向城门方向，她惯常待在长寂山，儿时又只在乡间村子里生活，对皇城这些实在不熟。

她昨日与李宥宜说的话也是从卫晏给的书上看来的，稍加思索便能知晓皇帝此番做法的目的何在，只是书上看的终究与现实不同。

因着年节将至，恰逢陛下登基三十载，庆贺的消息早在半年前发出，如今珞魂蛛遁逃，带着妖魔藏匿于皇城之外，可百姓与外来商客期盼着盛典，容不得再收回。

“原来过节还能是这样的……”周仰熙一路走过来，各样景象目不暇接，街上人群络绎不绝，偶有人碰上，也能顺口祝愿两句。

她含着笑穿过，也得了几句夸赞祝福。

“姑娘应当是外来做生意的吧，愿姑娘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新年将近，愿姑娘来岁安康！”

周仰熙苦笑不得，低头看了自己的装扮，早闻皇城十月就会开始飘雪，她出门时特地加上了厚实一些的衣裙，虽说修士皆有功法护身，不过入乡随俗而已。

一身装束怎么看也不像做生意的人，转念一想，从外地来的大多是借着双喜临门，好将自己的珍宝物品售出，换得银钱过个好年，便心安理得接下了祝愿。

出了城，外头就是另一番模样。

沉重浓郁的妖魔气混在空气中，凡人察觉不到，只道今年落雪会更早，周仰熙随意找了块空地，指尖术法凝出探查。

先前便发现整座皇城被阵法笼罩，阻挡了这些气息入城骚扰百姓，想来是朝天阁与各世家之主所布。

“这阵法倒是奇特，可惜我不是阵修，看不出能不能成功阻住，何况就这城外一片，瞧着也不是很牢固的样子…”她这样想着，回身往里走，“还得请师姐来看。”

她才动半步，冷风乍起，身旁骤然升起妖气，翻涌的杀意环绕着她，阴冷声音传至耳畔：“在找我吗？”

周仰熙顿步，微微侧脸，视线随着最显眼的那道妖气转动。

“放心，这么多人里我也只找你，对了，你应该很想找回心玉吧？你若是答应把你体内的灵力给我，我就还给你。”

她闻言嗤笑，冷道：“贪得无厌，不得好死。”

那声音丝毫不惧：“那是你们人族，像我这样的，自是有什么要什么，没有的我也要。”

周仰熙不打算再听，单手召出法器，怜游剑横斩而出，周遭妖魔之气尽数斩尽，散开后重新飞向上空，隐入层层云雾中。

她抬眼追随看去，自有睥睨之势：“我也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