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锦辉同样小声道：“等会儿再说。”
上了马车后，两人卷起肖锦辉的裤腿，双膝处已经青紫一片。
柳木真：“我天！你这是跪了一天啊！”
孟玉严肃问：“发生什么事了？”
肖锦辉跪就算了，就连其他大臣也是如此，就算处罚也至于处罚一群人。
“江南多雨，水患成灾，三月前……”肖锦辉有一丝停顿，继续说：“冲毁了堤坝，十几个村庄被淹，死伤无数。”
柳木真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每年不都会有些村庄被淹吗？户部赈灾的银子年年都是一笔大开支，这有什么的，又不是第一次了，陛下至于发那么大火吗？”
“三月前！？”孟玉猛然意识到，“有人并未上奏，瞒下了这事！”
官员每七日会将各地的民生情形上奏，由天子决策，半月前的奏折有提及江南水患的问题，户部已经批了银两和粮草赈灾。
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而今明晖说是三月前的事，那……
肖锦辉：“嗯，陵州渭县的县令，徐通，去年挪用了一笔修缮堤坝的钱，今年汛期到来之际，堤坝坚持没几天决堤了，而县令自知有愧，为躲避上头怪罪，便想自行解决。”
“他未上报，而是倾尽全部身家和全县之力来弥补这个灾情。”
柳木真一听这，脱口而出，“那不是挺好的嘛？这徐通还是有点担当的。”
“恐怕这也是杯水车薪吧！”孟玉了解这种灾情，一个村庄大概有三四十户人家，每户至少都有三四口人。
一个村庄就约有百人以上，多个村庄……
除此之外还有农田中的庄稼、房屋、土地和各种财产，即使是朝廷的赈灾也无罚让他们恢复如初，又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县令。
再极端一些，那县令无德无良，放弃救助的话，任由百姓死亡，再掩盖掉一切。但这也行不通的。
当人口死亡过多便会影响当地的财政收入和税收情况，县令再如何漠视人命也无法抵御上面的追责。
最终东窗事发，他逃不了。
孟玉心中对于后面事情的发展情况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了。
但是他低估了徐通的良心，也低估了这次灾情的严重性。
“是，徐通又去找其他县借钱，借人，因为灾民太多实在无力救助，又把这些灾民送到各个县，给了他们通行令，让他们自谋生路。他承诺灾民，‘你们先在附近流浪一下，好好活着，到了年底，待我将你们的家园重建好，再回来。’”
“什么？！”
孟玉和柳木真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荒唐的事徐通都做了。
“那些灾民病的病，小的小，老的老，每日依靠县里薄粥度日，也知道县里的不容易，想着外面说不准有更好的机会，只要熬过个半年就可以了，大部分都同意了，拿着通行令出去了。”
“最主要的灾民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各个村庄的庄稼土地房屋了损失了。”
“徐通打的好注意，去钱庄借钱，承诺往后二十年的渭县税收都分他们一成。又把县里的几座山给卖了。凑够了钱，能抵今年的税收，再慢慢修缮村庄，重建农田，播种，等来年慢慢恢复民计。”
“同时，他还打算每次的报告都哭穷，做假账蒙取补贴，钻空子骗过上头的抽查。”
这操作……
柳木真和孟玉：……
“那也不对啊？他如此大举动，如何能瞒过知府？”
问到这，肖锦辉不得不叹气了，“朝中多蠹虫，江南多油水。与渭县相连的那几个县，无一不是有贪腐的把柄，而徐通不知何时拿捏了这把柄，抓到证据，他直言，‘若陪他安生度过这几年，各位相安无事，若他出事，大家一起死。’另外，知府是徐通的舅舅。”
这是主要的，“于是，他们共同压下了此事，不让外泄。”
“徐通的计划也是行得通，等明年开春到了，也的确是可以把这事掩盖过去，只是苦了百姓。”
“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群灾民才是最大灾难。”
“他们患上了瘟疫，又往多个地方流蹿，一个传一个的，短短一月之内，便有多个县出现瘟疫了，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县令都知道原因，又知道是自己行为有亏，怕又引来更多查探，怕牵连出自己之前的事，和当初的徐通一样想法，他们瞒事情不让上报，自行解决处理。”
“他们选了一座城，渭县，事情的主要源头，把当初的灾民都找出来，抓回渭县，同时又把已经染了瘟疫的人，也赶到渭县，隔绝起来。”
“他们打算让全部有瘟疫的人在渭县等死。等这些人死后，把尸体烧了，瘟疫就消失了，少了的人口，他们再慢慢的从人口户中以各种理由消去。”
倾听的两人浑身发凉，怎么会有人如此丧尽天良，还是一群人！
柳木真被气得声音颤抖，一拳捶在木框上，把马车震得发颤，“他们……怎么……敢啊！”
孟玉虽不如他情绪外泄，却也心中发堵，这还是人吗？为一己之私，为逃避责罚，就，就害了如此多人命。
肖锦辉舒了口心中郁气，今日他在御书房听到这时也气愤填膺，“最后是因为徐通也得了瘟疫，被关在渭县等死，他的一个家仆冒死逃出，来到知州府找他舅舅，将事情起因都告知才被知府知晓，派人去查探后，确认无误，便上奏请示。”
“如今渭县，已经是一座瘟疫之城了，附近百里无人□□动。”
“参与此事的县令都被知府派兵软禁在家中了，等待陛下的决策。以及那渭县一城的百姓如何处理。”
“我出来之时，还未有个决断，明日朝堂上又有得闹了，唉！”
肖锦辉长叹一口气，他还没资格上朝议事，今日的跪，只是他正好在当场，无妄之灾罢了。
孟玉和柳木真面面相觑，这事的确不好处理，不管渭县的百姓吗？那不可能，可是这是瘟疫啊！人传人的，谁敢去处理？
柳木真：“陛下会救他们的吧！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医术高超的，肯定也能做出救命的药。”
自古瘟疫难解，便是因为病因不定，传染性极高，且药材难得，不过有朝廷出力，药材应该可以解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