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神婆缓缓松开掐算的手指,定定望着潘翠雯,略带犹豫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潘警司,您确定让我说吗?”
潘翠雯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她沉默几秒,声音维持着一贯的冷静,“我既然把八字拿出来给你看,自然是想听实话。你直说。”
她的视线依旧牢牢扣在神婆脸上,潜意识里做好了准备,接下来的话要么戳破一场精心布置的局,要么,将她固守几十年的认知彻底推翻。
神婆咽了口口水,喉头滚得很明显,语气放得更加小心翼翼,“那我说了,您可不能生气啊。”
潘翠雯极淡地颔首,唇线抿成一道平直的线。
“这位也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一旁的叶珊的眼皮垂下一点,心底几乎要翻出一声无声的嗤笑。她暗自纳罕,潘翠雯这是在做什么试探?接连拿出两个死人的八字来给神婆算,是笃定神婆只会顺着话哄,还是想要挖出什么藏得极深的旧事?面上她依旧不动声色,只安静站在侧边,像个单纯陪同问话的下属。
潘翠雯又是一声极轻的颔首,算是确认。没错,这个人早就不在了。她目光沉沉,静静等着下文。
叶珊也在等神婆接着说下去,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能让神婆这么谨慎?
神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慢慢沉下来,“这个人……是您的血亲。她,是您的亲生妹妹,走的时候才十六岁,是横死。”
一字一句落下来,潘翠雯身上的体温仿佛跟着一点点抽离,血液顺着四肢往脚底沉。这件事埋在她心底多少年,极少有人知晓。而她妹妹这个人几乎是从出生开始就被潘家以不祥之人的名义给封存起来的存在,外界根本没人知道潘家长房还有一个小女儿,大家都只知道她是长房长女。她压下心底的震惊,强迫自己不要露出失态,继续听着神婆说出的话。
“您妹妹她……是个不祥之人……”
话音还没有落定,“砰”一声闷响。潘翠雯的手掌重重拍在老旧的木桌上,桌面上零散的物件和碎渣轻轻一跳,糟粕的桌子腿儿差点被这一巴掌给打断了。
神婆被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肩膀倏地绷紧,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纸扎店里瞬间静得吓人。
叶珊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暗暗诧异。她从没见过一向克制自持的潘翠雯情绪波动这么大。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船王的长子还有个小女儿,这件事算不算是豪门秘辛?
短短数秒,潘翠雯闭了闭眼,把翻涌上来的怒火狠狠压回心底,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层薄冰,声音冷硬,“继续。”
神婆胸口微微起伏,惊魂未定,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后背贴上堆放纸人纸马的木架。她悄悄抬眼飞快瞟了潘翠雯一下,又慌忙垂下目光,勉强稳住发颤的声线,强撑着镇定往下说,“您妹妹是因您而死。她本不该在十六岁那年就落得横死的结局,是外力横插进来,硬生生把她的寿数截走了。”
“什么外力?”潘翠雯倾身向前,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