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不可。”空缘就要将牌子还回去,天枢一个转身躲开。
“就猜到你不收,这是给四海的,又不是给你的。”天枢扬了声音说,又笑着说道,“嘿嘿,这句话是王爷说的。”
福禄客栈,梧桐有些印象,听说在各县都有分店,富丽堂皇接得了官贵人家,古雅别致招待得了平民百姓,还能接济乞食老人和小儿,没人知道背后东家是谁,只晓得谁惹谁遭殃。
一开始有几个不长眼的上门找麻烦,砸店抢钱。那些人最后钱是有了,手脚筋却没了,无人知晓那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发生了什么,但福禄客栈依旧宾客如云。
梧桐心想,如若背后东家是魏祈,这手段便说得通了。不过话说回来,一个郡王爷能有如此财力?不会是借客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你又在心里骂王爷吧?”
梧桐被天枢突然靠近吓了一跳,说话结巴:“哪、哪有,别小人之心!”
天枢坏笑说:“都写脸上喽。”
“写脸上喽~”天璇跟着附和。
“啊啊啊,不听不听。”梧桐捂着耳朵喊道,突然觉得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裳,低头一看是小四海。
她见状蹲下,小四海一把抱住她和清欢,小声又认真说道:“谢、谢、姐……”
……
梧桐望着空缘和四海离开的背影,四海还频频回头朝她们招手,她语气酸酸道:“小四海还是只喜欢你,亏我陪他玩了两天,到最后都讨不到一声‘好哥哥’。”
清欢笑说:“你怎么就确定他说的姐姐不包括你?”
“小四海有这么机灵?”
“当然。”
*
好不容易休沐回到秋兰院,梧桐直奔卧房,连衣裳都没换便倒在榻上。
这几日她除了陪四海玩,其余时间都被魏祈抓去做户籍盘查,端了蒲家茂的窝,受害的百姓不计其数,她一个见字就晕的人,提笔写字简直要她的小命!
常应推门进来,一上来便问个不停。
“听说北斗堂让你进内部审查了?可有查到马望的消息?”
“不对,魏祈怎么可能换性子,会不会有诈?”
“查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看宋琅那边憋着坏,隔三差五就派人来问你有没有回来,老夫人那倒是只派人来过两次,你说我们要不要再去找他们糊弄糊弄,免得他们起疑?”
“宋瑾这几日告假待在府里,但教坊司的人来过几回,听说北斗堂查牙行查到教坊司头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消息?”
“对了,刘吾既已死,那北斗堂将他的尸体存放在何处?李铭不是还在殓房,能不能打听几番?若是他身上被搜找出关于千羽阁的东西,那不是……”
“出去!”梧桐突然起身,将常应推出屋外,蒙上被子又躺回床榻上。
常应没反应过来,盯着紧闭的房门嘟囔一句:“是吃了炮仗回来了。”
梧桐不知躺了多久,听见房门被缓缓打开和和进屋发的脚步声。
“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出去出去!”她在被子里喊道。
“不想说话那也得吃饭,饿肚子是不行的。”
梧桐“唰”地坐起,呆呆地看着端着热粥坐在床边的清欢,一旁还摆着药散和纱布。
“先吃饭。”清欢将碗递近。
“不饿。”
“那先换药。”
“已经好了。”
清欢将东西挪到一边,脱了鞋也躺到床上去,“那便说说,何事让你忧心。”
“我没有。”梧桐立马否认。
“你一有事就不吃不喝不见人,还想糊弄我?”清欢说道,“是因为刘吾的事?”
梧桐没说话,默默在她身边躺下,望着天花板发呆,许久才开口。
“是我害了他。”她顿住,又继续说,“若不是我生了私心,他就不会死……是我为了博取魏祈的信任,利用了他。”
“清欢,我杀人了,杀的还是昔日的朋友、家人……如果那日我没有回去找他,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清欢静静等她说完,才回道:“阿遥,若你伤心我会陪你,但依如今的形势,我认为你太过自怨自艾了。刘吾的死,最大的原因是误认你与魏祈勾结,认为你背叛了千羽阁,他身经百战、消息灵通,难道不知刺杀魏祈的后果?那时的他被怒火驱使,恰恰证明他重视千羽阁,重视自小压在他们身上的仇恨,若你因他的死伤感颓废,他泉下有知都得回魂杀了你泄恨。”
她语气十分平静,继续说:“刘吾的尸身被带回北斗堂,据我所知,千羽阁的人在外会抹除一切阁中的痕迹,至于梅花箭和毒药更不必担心他们会查到。所以现下最重要的,是在他们怀疑到你身上的时候你是否能应对,你藏不住心思,若你是以此番面貌,届时咱们才是真正的完蛋。”
身边梧桐的气息愈发重,清欢缓了口气继续说:“若我是你,该好好回忆那晚的经过,想好应对之法和随时被盘查的万全之策。刘吾实在可怜,死得无辜,所以更不能让他曝尸荒野,该寻办法联系千羽阁的人协助带回他的尸身,让他能入土为安,等大仇得报,再去他坟头磕头谢罪。”
梧桐猛地坐起,讶异地打量清欢,嘴唇微张说不出话。
清欢笑着问她:“怎么了,觉得我太冷血了?”
梧桐摇头,“只是觉得你突然老气横秋的,怎么能说出这些话。”
“哎呀,等你经历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梧桐眨眨眼,眼眶突然红了,撇嘴问:“那你怎么懂的?”
清欢坐起身,俏皮地昂起头回说:“当然是因为我聪明伶俐,一点就通,哪像你呆头呆脑,还得有人看顾。”
梧桐突然抱住她,她轻笑着抬手轻轻拍打梧桐的后背安慰。
“那你还怪我吗?”梧桐心虚问道。
“怪你什么?”清欢不解。
“就是……就是宋洋来找麻烦,我,我吼了你……”梧桐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清欢噗嗤一笑,“你竟还记着,你这脑瓜子怎能装得下这么多事,我若是要生气,最该气你去年中秋抢了我最后一块月饼!”
“真的?”
“骗你作甚。”
梧桐重重舒了口气,脸上立马换上笑容,说道:“我饿了。”
清欢将她拉到桌边坐下,将篮子里的吃食一样一样端出来,“你的,你的,这也是你的,今日你必须把这些全都吃光,一粒米都不准剩下。”
“遵命!”梧桐抿着嘴,故意正襟危坐地高喊一声,接着便端着碗不停夹菜往嘴里扒,快得像是担心尝出菜的味道一般。
清欢一边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一边还得让她吃得慢些。
屋内的笑声不停,柔和的烛光映在两人身上,温暖舒逸。
屋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雨,院内的砖瓦渐渐被雨水打湿染成深色,城中主街依旧热闹,只是暖黄的灯光被雨水蒙上一层薄雾黯淡了许多。
城外一处偏僻的山坡上,有道身影正趴在地上挖土,不远处有只麻袋斜靠在树干上,那袋子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一只四脚的畜生。
雨越下越大,麻袋下的土逐渐变得松软,不一会儿麻袋一歪斜倒在地上,袋口松开,露出一方鲜艳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