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她们突破了金丹,苍山君忽然将所有信件拿了出来。
燕客惊狐疑看他,“苍前辈怎么忽然如此大方。”
燕客惊渴求地从那些信里了解沈溪口中的她。
从那些字里行间她能感觉到,沈溪很爱那个小鱼儿...
但八百年前这个身份,燕客惊终究没办法做到完全代入,这种无法落实的感觉撕扯着她,让她只能做个挣扎看客。
有时候她也会想,自己到底是哪一个燕客惊,她甚至有些恐惧恢复记忆,那些沉重往事是否有能力承受。
见她情绪不佳,姜飞瑶主动提出一起看。
“嗯?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感兴趣。”
姜飞瑶淡淡苦笑,“和这些没关系。”
燕客惊和姜飞瑶坐在苍山君为他们做的蒲团上,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挨在一起。
姜飞瑶不时笑出声音,“好好笑,你以前居然还喜欢看话本子,还说以后要找一个实力高强长相俊美的人做道侣。”
其实现在也爱看,但这种小癖好居然被沈溪直接写进信中,燕客惊感觉被暴露的明明是八百年前的燕客惊,丢人的却是自己。
她涨红了脸,“那又如何,难不成你不喜欢长相英俊的男人吗?”
姜飞瑶神色一动,“我才没有那么肤浅。”
她又指着另一封说:“你修炼好快啊,三十年不到就元婴期了。”
燕客惊这时候倒是认同感满满,她挺起胸膛,“那自然。”
“你晚上做噩梦居然还跑去抱着你阿姐一起睡,你不会现在做噩梦还会跑去找你师傅吧。”
“怎,怎么可能!我根本不会怕噩梦,也不会晚上要人抱着睡!”
鲜活的,骄傲的,被爱着的少年跃然于纸上,燕客惊又说又笑,看着看着竟然有了落泪的冲动。
她吸了吸鼻子,将涌上来的难过压了下去。
觉得自己好对不起这个未曾谋面的沈溪,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将爱她的人忘了呢?
燕客惊指尖一顿。
她看着那一封与众不同的信,一抬头,发现苍山君眼神复杂盯着她们,或者说是盯着她们手中的纸张。
苍山君说:“那是沈溪最后一封来信,自那之后,音讯全无。”
至此他孤寂于苍山八百年。
最后一封?
燕客惊浓密的长睫盖住瞳仁,看着信上明显凌乱的字迹心绪起伏不定。
尤其是写到后面,有些笔尾甚至变了形。
没有熟悉的‘问苍山君’开头,也没有沈溪的落款。
‘苍山君,抱歉,承诺的事情我或许做不到了。’
这短短一行意义不明的字,甚至字迹缭乱到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
承诺?这是什么意思?
燕客惊忽然灵光一闪,将这张递给姜飞瑶后,自己从搁在双膝上的那一叠里翻找起来,按照日子翻出前一封。
‘问苍山君安’
看到这四个苍劲大字,燕客惊跳动过快的心安静下来。
‘许久未曾来信,有些想念你。’
看到这句,姜飞瑶靠在燕客惊身上的力气重了些。
‘近些年未曾给你回信,因为我不是在闭关便是在闭关的路上,师傅看重我,俨然将我当做问天宗未来掌门培养。如今我与师傅同吃同住,共同修习问天宗传宗典籍,修为大涨,前些日子突破了化神期中期。而小鱼儿也闭关成功突破到化神期。’
‘小鱼儿今年不过百岁余,便已经有如此修为,作为阿姐我竟比自己当初突破化神期还激动。’
‘只是她似乎有了些心事,我问出口她却搪塞,我也只能装作相信不再追问。细想不对劲似乎是从上次几个师弟师妹约着前往宗门那座废弃主峰游玩回来后开始,我有些后悔为了修炼没有跟着去。’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这个做阿姐的过于在意,心里总是怜惜她亲眼目睹父母死去的惨剧,所以始终将她当做小孩子看待。’
‘我想着待境界稳固下来,便和小鱼儿与师傅告假。’
‘当初你我分开,实为观点有异,如今蹉跎仙界多年,我也不似当年顽固,离去之时未曾对你说一声感谢和抱歉,那便见面来说。’
‘再等我些时日,我去见你。’
‘沈溪’
飞速看完,燕客惊心怦怦跳得厉害。
最后那句做不到的承诺指的是去见苍山君吗?所以苍山君才会如此执着于见沈溪一面。
为什么沈溪来信说做不到了,发生了什么沈溪不能来甚至杳无音信,还有自己濒死之际吃下轮回珠,是谁要杀她,又是谁救了她。
难道和信中说的那次去问天宗废弃主峰有关?
燕客惊牙关打颤,仿佛有许多足够颠覆她认知的谜团在眼前游荡,而自己,正站在深渊边缘。
她伸手想要触碰那团真相,但有个声音告诉她想要知道一切,便要承受下一瞬就要跌入深渊粉身碎骨的惩罚。
天上渐渐飘起细雪,苍山君一袭白衣站在崖间,谪仙一般的人物就这样静静凝视着天际。
他道:“沈溪说好了要来见我。”
直到入夜,燕客惊坐在崖洞深处,篝火散发出暖洋洋的光洒在她柔软的脸庞,她却半阖着眼抱着双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似乎整个人都陷入看不见的混沌中去。
知道她现在心情不佳,姜飞瑶想要过去安抚,却被面前藤蔓拦住。
她回过头,苍山君眼神示意她不必打扰。
渐渐在沉默中燕客惊闭上了眼,耳畔似乎传来声声模糊柔和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