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时光,也不过短短二十载,这是第一次有除父母以外的人抱住贺妙春,告诉她辛苦了。
她推开燕客惊单薄的身子,嘴硬道:“你不过是看见了我的过去罢了,凭什么用这种很了解我的语气和我说话。”
燕客惊委屈撇嘴,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
她捂着眼睛闷声道:“我就是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吃人的女鬼,你不是人人喊打的魔修,你只是...想要一个家人。”
就像她自己一样,燕客惊有时候想自己一个实力低微的爱哭鬼还敢肖想得道成仙,帮助更多人,是因为她有玄清观的家人给她所有全心全意的支持。
贺妙春为什么那么轻易被贺闻蒙蔽跌入陷阱,是因为她如此渴望能在世界上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同类。
才会察觉到贺闻的不对劲,还是执拗问他成婚后他们便是家人了吧。
清晨的雾气缓缓蔓延,贺妙春盯着捂着眼睛可怜样的燕客惊有些无言以对。记忆的恢复让她身上的鬼性褪去,从天之骄子沦落到如今的模样,她自己都有些破罐子破摔,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如此真情实意为她难过。
贺妙春伸手,别扭地将她环住,循着幼时母亲安抚她的样子轻轻拍她的肩膀,“别哭了...我要谢谢你,让我回忆起了重要的东西。”
两人沉默无言,燕客惊也觉得自己哭得有点黏黏糊糊,于是难为情地退了一步。
自己这是干什么啊!为什么忽然冲人家开始诉衷肠,在自己心里,她了解贺妙春,懂她的痛苦,但那是基于幻境而言,现实中的贺妙春根本不认识自己!
想到这儿她直接脸红到耳朵根,燕客惊悻悻道:“我,我...”
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可不是害羞了。
傅长安昏迷了好长时间,这具肉身虽然是用天地灵材辅以自身血肉炼制而成,但和自己本来的那一具没法比,加上部分魂魄缺失,从幻梦灵体制造的幻境中出来的后果比他想的大了一些。
几乎赶得上第一次元神入体万蚁噬心的痛苦。
但傅长安迫切地想要清醒,担心燕客惊离开自己划定的屏障范围后被那只女鬼盯上,这种思绪促使他不得不忍着剧痛睁开眼。
浑浊的视线在呼吸间变得清明,在他眼里,贺妙春一副要动手的模样,而燕客惊在一旁被吓得呆若木鸡。
他大怒起身,不顾还没愈合的内伤挡在燕客惊身前,大手一挥,凭空而起的灵气将贺妙春狠狠推开,对方猛地受击,连退四五步才稳住身形。
“好大的胆子,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傅长安冷声说。
贺妙春:“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看来是我的话你没放在心上。”
“傅长安。”燕客惊弱弱地戳了戳他,“贺妙春没想对我动手。”
天地安静。
傅长安懊恼地咬了咬腮边肉,早知道...早知道他先冷静一下再冲过来了。但魔主的威严让他没有露出端倪,只是轻抬下巴,看蝼蚁一样的眼神瞥了一眼贺妙春。
“咳...只是给你一个告诫罢了。”
贺妙春收敛了凶性,温和道:“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再者这些正道眼中对于魔修鬼道的评价,几分真几分假,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我若真想动手,你现在看见的早就是这人的一具尸体。”
傅长安神色紧绷,没有回应。
这番哑谜一样的对话让燕客惊摸不着头脑,但情绪平复后她没有忘了最重要的事情,“毛毛呢?那些孩子呢?”
想到孩子们仍旧生死未卜,燕客惊心绪一下子又乱成一团,若是贺妙春真做了那些残害凡人性命的事情,她肯定要给村民一个交代。
贺妙春起了逗弄心思,“你说那些小孩子?很美味呢。”
戏谑的语气反而让燕客惊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下来,她呼出长气,脸上又带着以往的活泼,“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做那些事情。”
贺妙春慢吞吞说:“我说,那些小孩很美味,很好吃,我将骨头都吞下去了,吃得一干二净。”
“你骗我。”鼻子皱了皱,燕客惊直言道:“你才不会这样做,我了解你。”
了解你,所以我相信你。
少年人赤忱的眼神胜过许多苍白的话语。
贺妙春心想自己被关进寒月牢后那么快丧失求生欲望,或许就是因为无一人这样笃定地给她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