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羽：“……”
果然，她就说她的预感没错！！
她忍不住咬着牙说：“七殿下身娇体贵，万金之躯，我不过一个粗人，如何伺候得了？府衙里这么多带刀捕快，难道竟挑不出一个能服侍殿下的？”
她话语刺得扎人，周勉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连连朝俞羽使眼色。
“不需要你伺候。”
谢燕回忽然开了口。他面色沉静，跨步走下堂来：“我手脚齐全，自己能走。走吧。”
说着，他就径直往后堂的停尸房走去。
俞羽狠狠瞪着他的后脑勺，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这才不得不跟了上去。
停尸房内，怀甄正拿着帕子擦手。一抬头瞧见他俩一前一后走进来，她那双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她一边给谢燕回行礼，一边疯狂地对着俞羽挤眉弄眼：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俞羽目不斜视地盯着尸体，全当自己是个瞎子。
“免礼。”谢燕回在尸床前站定，“第三具尸身，伤在何处，缺了什么？”
提到正事，怀甄也收敛了神色。她伸手掀开白布，露出了里面拼凑得极其惨烈的碎尸，神色凝重：“回殿下，少了一双手。”
“割开的刀口都验了吗？”
“验过了。和前两起案子——太傅张府以及教坊司舞姬身上的刀口一模一样。”
谢燕回点了点头。
他忽然微微侧过身，看着俞羽，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近距离看这些，你害怕吗？
俞羽冷冷道：“怕还来看什么？你以为我是那种会为了自己害怕就搁置案情的人吗？”
旁边的怀甄听得心惊肉跳，生怕谢燕回被她这态度触怒。可她看过去，却发现谢燕回面色沉静，竟然完全没生气。
“那你看看。”谢燕回示意她近前，“这种路数，你可认得。”
俞羽抿了抿唇，绕过案台，在尸床前站定。
死者的尸体切口平整，似乎都是用刀口分割的。但头颅的地方皮肉翻卷，骨骼碎裂，却像是被活生生地撕扯下来的。
怪不得官府定论是江湖人作祟。这种手法，通常是先用“飞星爪”之类的兵刃撕扯下头颅，再以分尸。
至于这个刀口……
她仔细端详着躯干上的切痕，笃定道：“是八斩刀。伤口的切痕，由无数细小的切痕两两拼接而成，却又衔接得完美无瑕。创口边缘隐隐有斜向下的挑纹。这是八斩刀最经典的藏刀式。只是……这凶手的切痕比寻常的八斩刀更长，说明他的兵刃开刃区域延伸了。且创口断面没有丝毫皮肉的碎屑，说明这人内力极其深厚，是纯凭内劲灌注刀身削肉如泥。看来——这人的武功不在我之下。”
“那你回想一下，江湖上可有用这种刀法还内力深厚的人？”
俞羽想了想，说：“三个。”
“嗯？”
“第一个，是南方武门的正统弟子，如今是个独来独往的游侠，他的八斩刀技法最为传统，江湖人称‘云袖双刀’。”
“第二个，曾经是个女武师，如今是京畿一带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血罗刹’的首领，外号五幽娘。这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掉进了钱眼里，只要给钱什么活都干，刀法毒辣。”
“那第三个呢？”
俞羽迟疑了一下道：“第三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听说他自小被狼群养大，身手体力极强，后来被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收养，成了个顶尖的杀手。但几年前，就忽然销声匿迹了。”
话音落下。
怀甄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惊叹：“羽儿，你真厉害！只看一眼便能知晓这么多，不愧是侠女！”
俞羽下意识想回个笑脸，一转头，却撞上了谢燕回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
她心头一慌，干咳一声，冷冰冰地别开脸。
谢燕回也微微转开了目光，淡然道：“既然如此，先查有迹可循的。就先从那个五幽娘查起吧。”
……
两人出了府衙，暗中去京城的地下黑市打听了一圈。
果然，那个贪财如命的五幽娘，最近正好在京城出没。只是她行踪诡秘，寻常人根本打听不到她的踪迹。
两人只能从黑市出来。
“既然此人在黑市接单，那我们可以假装买家去接近她，但是不能打草惊蛇。”
“嗯。”谢燕回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在喧闹的长街上，四周的人声鼎沸，却压不住他们之间那股不自然的僵硬感。
“既然有了定论，回头有了消息再告诉我。我先走了。”俞羽冷着脸，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
“等等。”
俞羽脚步不耐烦地一顿，转过头，眉头紧皱：“……又怎么了？”
“我送你回去吧。”谢燕回看着她，“马车就在那里。从这儿走回你那里，路途有些遥远。”
俞羽：“……”
她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看他：“我不知道七殿下如今竟然拮据到了这种地步，还要亲自当车夫拉活谋生。不过你还是去拉别人吧，我可用不上你的车。”
说罢，她愤愤地转过眼，抬脚便走。
可因为走得太急，身侧的长街上正好有一辆运货的手推车拐出来，车上的锋利木梢直直地朝着她的右臂撞了过来！
“小心！”
还没等俞羽反应过来，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左肩，将她往后一带。
下一瞬，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一个怀抱。
那一瞬间，熟悉的温度、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以及那急促沉重的心跳声，铺天盖地般地将她彻底淹没。
俞羽的大脑在刹那间炸成了一片空白。四年前和这具身体纠缠至深的温存，以及那个被囚禁的噩梦瞬间复苏。
“滚开！”
她像被火烧到了一样，疯了似地猛地一把推开他。
“你干什么？！别碰我！”
这一掌带了十足的真气，谢燕回被推得倒退，后背狠狠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他眼神一滞，有些怔忪地看着她，半晌才低声开口：“……刚才，差点碰到你的右手。”
俞羽一愣。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刚才那货车确实险些刮到她的右手。
俞羽顿时心头一震，窝火又难受。
她分不清自己是在恶心谢燕回的触碰，还是在愤怒自己竟然会被这简单的触碰搅得神魂俱灭。
显得她如此的……不堪一击。
“……不要碰我，男女授受不亲。别忘了，除了查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别的关系。”
“我没有恶意。”谢燕回静静地看着她，“我也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怕你受伤。”
俞羽背影一僵。
她用力地攥紧了背在肩上的重剑，犹如逃瘟疫一般，迅速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