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溪阁里，田明璋借着炼丹当中遇到麻烦的由头向何长老打探关于生死契的解除方法。

何长老大抵是人老了，话也愈发多了起来。

一讲起炼丹就说个没完，从人妖分两界讲到自己年少时拜入师门再到几十年间苦心钻研炼药，半晌都讲不到他们想听的重点。

瞿如躲在房门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虽然他名义上过来监督田明璋，但实际上他压根儿只是想打听林瑄的旧事。

现在他如愿知道了这桩往事，反而更不开心了。

准确地说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名为愧疚的情感。

他愧疚于自己不顾林瑄的不悦追问旧事，更愧疚于自己寻找各种方法打探她旧事。

这一次来到人界以后，他有了很多新鲜的，特别的体验。

比如现在，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想去道歉，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早知道这样，就不到人界来了。

瞿如，我看你真是脑子进水，在妖界待得好好的非得来这儿寻仇。

懊恼不已的瞿如心中痛骂自己。

“不是，怎么还没说完啊？真是有够话痨的。”瞿如往房间里望了一眼，小声抱怨。

他实在没有心情耗在这里了。

“……要说这个生死契，那可有来头了。”何长老像说书似的，拖长声音。

瞿如顿时眼睛亮了，终于讲到重点了吗？他小心地凑到门边，侧耳倾听。

何长老说得口干舌燥，灌了一口茶，才继续说道：“你可知道创造生死契的人是谁？”

田明璋不知，茫然地摇摇头，急道：“师父，您跟我就别卖关子了。”

“臭小子，还是这么没耐心。”何长老捋了捋胡子，恨铁不成钢。

门外的瞿如心头一阵无语，何长老，你徒弟能听你絮絮叨叨这么久已经全天下顶顶有耐心之人了。

换做是他，早就坐不住跑路了。

屋内，刚刚被瞿如封为天下第一有耐心之人的田明璋耐着性子配合地猜道：“师父，难道说是您？”

噗——何长老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还真看得起我。”

“好了，我告诉你吧，这生死契是我们乾清门的创建者，师祖赵乾创造的。”

赵、乾，听到这个名字瞿如神色一凛，不自觉地握紧双拳。

“既然是老祖宗创造的功法，门内应该有详细记录吧？”田明璋摸着下巴发出疑问，“可是我在乾清门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生死契是一个极端冷僻的功法，老祖宗只在他撰写的《附元录》里记载了结契方法，但是从来没有记载解除契约的方法。”

“后来几经周折流传了出去，此后三百余年，也有少部分人曾经使用过这个功法，并将它记录下来，但据我所知从来没有一个人记录过完整的解除契约的过程。”

“老祖宗他这人对研究各类功法颇有成就，光是专门记录的书籍都有好几本。一种功法非得是他研究透了，又试验过后，才会记录下来，奇怪的是生死契居然没有记录解除办法。”

何长老一边回忆一边也产生了疑惑。

“你小子，怎么突然对这些偏门法术感兴趣了？”

田明璋干干巴巴地笑了笑，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这不是比武大会将至，满门上下钻研法术成风，我也被鼓动了。”

“前两天翻看了两本杂书知道了生死契，可惜那书上记录不全，我后来翻遍了古籍都没有找到解除办法。您知道我这人要么不研究，要研究就要研究到底，研究透彻了心里才舒坦。”

“我一个人抓心挠肝好几天，后来我转念一想这乾元山上下谁能有您博学啊，于是就跑来向您请教了。”

何长老虽然知道田明璋一贯油嘴滑舌，还是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嘴角上扬。

“你有心钻研，为师很是欣慰啊。你要是想继续研究，我建议你可以去看看《附元录》原件，那上面说不定有别的线索。”

他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甚至贴心道：“《附元录》的原件现在存放在敬拜祠堂后面的书房里，为师现在就去给你找出来。”

“太好了，那就多谢师父了。”

田明璋暗喜，计划通。

瞿如听完全程，目瞪口呆，居然还能这样，田明璋还真有两下子。

另外一边，林瑄应顾怀义的邀请来到了二长老谢凌风的住所。

一进门，二长老谢凌风端坐在堂上，抬手示意林瑄坐下。

而将林瑄引进门以后，顾怀义则默默退了出去，顺便关上门。

谢凌风语调柔和，“阿瑄，上次你来拜见，恰好我身体不适，没能和你见面，你可不要见怪。”

这样亲和的语调让端坐在一旁的林瑄浑身上下爬满鸡皮疙瘩。

谢凌风从前就对林瑄颇有微词，谢清禾去世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从来不曾给她几分好脸色看，今天这个态度实在反常。

林瑄不知道谢凌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十分恭敬地说道：“怎么会，来拜见您是我应该做的。”

“本来上山还打算去拜见掌门，可惜听说掌门他老人家出关过后就闭门谢客，所以没能和掌门一见，不知道掌门他还好吗？”

“你有这份心已经很好了，掌门他不过是修炼中出了些小岔子，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打紧。”

谢凌风耐心和林瑄互相问候了一番近况，得知林瑄受伤甚至关切地问候了几句，这幅样子倒还真像是一个关爱弟子、温和可亲的长辈。

“对了，我听说你打算参加这次的乾清门的比武大会，是真的吗？”

林瑄一听这话，瞬间明白这次谢长老请她过来的目的了，果然还是要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