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站在旁边看完，冷笑一声。
“第四条为何单独写本尊？”
沈知夏：“因为你昨天差点斗法。”
白衡纠正：“是双方。”
沈知夏拿笔，在第四条后面加了两个字：
**双方。**
刘波看向白衡：“满意了？”
白衡：“合规了。”
刘海站在旁边，递上一份补充协议：“小沈，这是属下整理的风险提示。”
沈知夏接过来。
第一行：
**若剧组以凡界合同之名诱导尊上签订卖身血契，应立即终止。**
沈知夏：“刘海。”
刘海：“在。”
“合同，不是血契。”
刘海：“凡界合同具有强约束力。”
“也不是血契。”
刘巴从后面探头：“小沈，我的职责是什么？”
沈知夏看了他一眼：“你负责搬道具、看盒饭，以及拦住刘波。”
刘巴神情凝重：“前两项容易，最后一项可能需要尊上配合。”
刘波：“本尊不需要人拦。”
沈知夏：“那你配合一下。”
刘波沉默。
白衡看向自己的安排表。
沈知夏给他写了三条：
一，不许纠正剧本里的仙君礼法超过三次。
二，不许把台词改成律令。
三，不许对女演员说“你此举不合规”。
白衡皱眉：“若确实不合规呢？”
沈知夏：“憋着。”
白衡：“……”
导演来得很准时。
剧组一进活动室，就开始摆机器、拉线、搬灯。
乌严推着黑色道具箱走在最后。
老赵拿着登记本堵在门口：“箱子编号。”
乌严低头：“昨天登记过。”
老赵：“今天也要核对。小沈说了，观察期第一天，不能出岔子。”
乌严沉默两秒，把箱子停下。
沈知夏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堆古装短剧常见道具。
塑料玉佩。
泡沫石头。
假卷轴。
一把看起来很威风、拿起来很轻的魔尊剑。
还有一枚黑红色的“魔尊印”。
沈知夏的目光停住。
那枚印躺在道具绒布里，表面裂着一道细纹。
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一闪而过。
刘波原本靠在门边，看到那枚印时，眼神沉了下来。
白衡也站直。
乌严很快把箱盖合上，语气平稳：“都是道具。”
沈知夏看向刘波。
刘波没有说话。
导演拍了拍手：“来来来，第一场，仙君出场！”
白衡被推到镜头前。
他穿着剧组给的白色外袍。
本来他平时就白，现在再加一层白，整个人白得像刚从仙界文书里复印出来。
导演满意得不行：“好！白衡老师，第一句台词是——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本君注意。”
活动室陷入死寂。
白衡看着剧本，眉头慢慢皱起。
“此句不合礼法，也不合逻辑。”
导演：“要的就是这个冷感。”
白衡：“这是冒犯。”
导演：“您就用这种语气说，效果特别好！”
白衡沉默片刻，低头在剧本旁边写了一行新台词。
导演凑过去看。
**这位女士，你的行为引起了我的合法关注。**
导演：“……”
沈知夏：“照剧本念。”
白衡：“我可以念，但不代表本人认可此价值观。”
刘波站在一边，冷笑：“仙君下凡，先学轻薄。”
白衡看他：“这是剧本。”
刘波：“你接受了。”
白衡：“我在执行。”
拍了三遍，导演终于勉强满意。
“很好！下一场，魔尊登场！”
刘波走到镜头前。
导演看见他的状态，眼睛再次亮了。
“刘波老师，您这一场是落魄魔尊看见女主和仙君并肩而去，心中不甘，但又不能说。您要压抑，要破碎，要眼里有泪。”
刘波看着他。
“本尊无泪。”
导演：“您这个倔强很对，但还是要哭。”
刘波：“魔尊不哭。”
刘海在旁边沉痛开口：“尊上，敌方要求您情绪外泄。”
刘巴小声：“尊上，要不我切洋葱？”
刘波：“刘巴。”
刘巴：“属下错。”
导演还在指导：“你想象一下，你爱的人选择了别人，你只能站在雨里，看着她远去。”
刘波：“为何站雨里？”
导演：“氛围。”
刘波：“为何不撑伞？”
导演：“因为悲伤。”
刘波：“凡界情绪表达，漏洞极多。”
沈知夏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刘波看见了。
他本来还想继续反驳，忽然停住。
导演抓住机会：“对！刘波老师，现在看向小沈老师，想象她要离开春和里！”
空气一静。
沈知夏抬头：“导演。”
刘波也看向导演，眼神冷了下去。
导演立刻找补：“不是不是，我是说人物情绪，人物情绪。”
刘波转过脸。
这一次，他没再说话。
镜头开拍。
他站在活动室中央，手里握着那把轻飘飘的魔尊剑。
导演小声说：“看前方，隐忍，不甘，舍不得。”
刘波没有哭。
但那一瞬间，片场突然安静了。
导演盯着监视器，半天没喊停。
沈知夏站在旁边，忽然不太敢看他。
刘波很快收回表情，冷声：“本尊只是站着。”
导演兴奋：“站得非常有戏！”
刘海低头记录：“尊上无意识完成情绪外泄。”
刘波：“殷止。”
刘海：“删。”
就在这时，活动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许老师来了！”
导演立刻转身：“念薇老师！”
一个女人摘下墨镜，走进活动室。
浅色风衣，妆容干净，笑容温柔。
她看见沈知夏时，脚步恰到好处地停了一下。
“小夏？”
她声音很轻，像真的很惊喜。
“真的是你啊。”
沈知夏把剧本合上，脸上没什么变化。
“好久不见。”
许念薇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牌，笑意更柔。
“你现在在社区工作？挺好的，很稳定，也很适合你。”
这句话不重。
甚至听起来像夸奖。
刘波看见沈知夏的手指在剧本边缘停了一下。
很轻。
却不是没反应。
他看向许念薇。
“你不喜欢她？”
沈知夏：“没有。”
刘波：“你又在说不重要。”
沈知夏一顿。
许念薇笑容不变：“小夏，你朋友说话还挺直接。”
沈知夏：“他一直这样。”
许念薇：“挺可爱的。”
刘波皱眉：“本尊不可爱。”
导演赶紧打圆场：“大家先熟悉一下，等会儿拍女主初见仙君和魔尊。”
许念薇点头：“好。”
她走向化妆区时，演员签到表被助理递了过来。
沈知夏接过帮忙核对名字。
签名栏上写着：
艺名：许念薇。
证件名：许桂花。
刘波就站在沈知夏身侧。
他看见了。
“许桂花？”
沈知夏迅速把表合上：“别乱叫。”
刘波：“她从前叫这个？”
沈知夏：“名字而已。”
刘波看着她。
“你也被人用名字笑过。”
沈知夏一怔。
刘波冷声：“本尊知道那感觉。”
他说完，转过脸，不再问。
下一场是三人同框。
白衡饰演的仙君站在左边。
刘波饰演的魔尊站在右边。
许念薇饰演的女主站在中间。
导演兴奋：“这一场很简单，仙君护着女主，魔尊不甘退后。刘波老师，您看女主时要复杂。白衡老师，您看女主时要克制。许老师，您看两位时要纠结。”
白衡举手：“我有问题。”
导演：“您说。”
白衡：“为何她需要被两人护着？她没有行动能力吗？”
许念薇笑了一下：“剧本嘛，仙侠甜宠常见设定。”
白衡皱眉：“常见不代表合理。”
沈知夏心里微妙地赞同了一下。
刘波冷声道：“沈知夏不需要护在中间。”
导演：“剧里不是小沈老师，是林知夏。”
刘波：“名字也像。”
沈知夏：“导演，名字改掉。”
导演：“啊？”
沈知夏看向他：“女主名不要叫林知夏。”
她很少在工作里这么直接。
导演赶紧点头：“可以改，可以改。那叫林……林薇？”
许念薇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知夏淡淡道：“随便，别叫知夏。”
刘波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拍摄终于开始。
第一遍，白衡因为“护女主”动作不合礼法，手僵在半空。
第二遍，刘波因为“退后一步”拒绝执行，理由是“本尊不退”。
第三遍，许念薇台词太温柔，导演很满意，刘波却冷冷说：“她在刺人。”
导演茫然：“哪句？”
刘波：“每句。”
许念薇笑：“刘波老师可能对我有误会。”
刘波看着她：“本尊对恶意很熟。”
沈知夏开口：“继续拍。”
她声音不高。
刘波看了她一眼，收住了话。
导演终于拍到一条勉强能用的。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只有乌严没有松。
他一直站在道具箱旁边，像个安静的影子。
趁众人围着导演看回放时，他伸手打开黑色箱子，取出那枚黑红色的魔尊印。
动作很快。
但刘海看见了。
“尊上。”
刘波转头。
乌严已经把魔尊印递给道具师：“下一场要用这个。”
道具师毫无察觉地接过去：“好嘞。”
导演看见道具，兴奋道：“正好，下一场拍魔尊旧印觉醒！”
刘波的脸色在那一瞬彻底变了。
白衡也站了起来。
沈知夏看向那枚印。
黑红色，裂纹细长，暗光像血一样在里面缓慢流动。
她低声问：“那是什么？”
刘波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枚印，声音冷得不像刚才那个会被导演逼着“眼里有泪”的刘波。
“那不是道具。”
乌严站在道具箱旁，低着头，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刘波一字一句道：
“那是界门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