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巴:“尊上我错了。”
十分钟后,刘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订书机,像攥着刚驯服的法器。
刘海只喝了一点,却开始在笔记本上写:
**沈知夏生辰小型庆贺活动纪要。**
第一行:低度战略饮品两罐。
第二行:参与人员若干。
第三行:白衡酒量风险极高。
写到第四行,他的笔停住,头慢慢低下去。
睡着前,他还含糊说了一句:“材料不可用檄文体……”
沈知夏没让他删。
她今天难得不想管那么多。
几巡过后,办公室渐渐安静。
白衡趴在桌上,手边还压着《社区居民公约》。
刘巴靠着椅背睡着,怀里抱着订书机。
刘海坐在角落,笔记本摊在膝上。
最后还清醒的,只剩刘波和沈知夏。
窗外的春和里已经暗下来。
远处楼道灯亮着,风吹过公告栏,纸页轻轻响。
沈知夏端着纸杯,脸颊有一点红。
她看着窗外,忽然说:“我毕业之后就来了这里。”
刘波看向她。
沈知夏笑了一下:“刚来的时候,李奶奶还不肯让我进门,说社区小姑娘都干不长。”
“周叔那时候还没换助听器,我每次跟他说话,都像在楼道里喊山歌。”
“王阿姨第一次见我,说我脸太软,管不住人。后来她在业主群里骂人,我去劝,她还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她笑着说这些,声音很轻。
“老赵那时候也不叫老赵,非让我叫赵师傅。后来门禁坏得多了,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孙姐急起来说话冲,但她每次吵完都会偷偷发微信问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她低头晃了晃杯子。
“时间久了,这些事就都记住了。”
刘波没有打断。
沈知夏继续说:“我有时候也会烦。真的。”
“半夜电话响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接,是想假装没听见。”
“看到群里有人艾特我,我也会想,怎么又是我。”
“有时候我也想过,要是换个地方,会不会轻松一点。至少不会每个人都觉得,找我最方便。”
她停了一下。
“所以那天我说想走,不是假的。”
刘波手指微微收紧。
沈知夏看向他。
“可真要走,也不是一点舍不得都没有。”
“李奶奶,周叔,王阿姨,老赵,孙姐。”
她顿了顿。
“还有你们。”
这句话落下后,办公室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白衡轻轻的呼吸声,刘巴怀里订书机碰到桌角的轻响,还有沈知夏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的声音。
沈知夏像是借着酒劲,终于把平时不会说的话说完。
说完以后,她也不再解释。
只是靠在椅背上,眼皮慢慢沉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睡着了。
刘波坐在旁边,没有动。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站起来,把她手里的纸杯拿走。
又把红马甲披到她肩上。
动作很轻。
沈知夏半梦半醒地说:“刘波,别闹……”
刘波低声:“没闹。”
他把桌上的材料收好,把她手机调成静音,又把屏幕放到自己手边。
消息还在跳。
孙姐发来电视照片第二十三张。
不急。
老赵说门禁今晚正常。
不急。
王阿姨在群里发哈哈哈。
不急。
李奶奶发来一条消息:
【小沈啊,今天辛苦了,早点睡。】
刘波看着那条消息,停了很久。
然后他拿过一张便签纸。
字很丑。
**急事我看过。**
**没有火。**
**没有电梯困人。**
**没有老人求助。**
**王阿姨发了十七个哈哈哈,不急。**
写完,他看向睡着的沈知夏。
她今天终于不像那个永远能接电话、写材料、处理所有事的沈知夏。
她只是一个忙到忘记生日的人。
刘波忽然明白,想走和舍不得并不冲突。
就像他从前日日想着回魔界。
可如今若真有人在春和里北门替他开一道回去的门,他也未必会立刻迈进去。
他低声说:“本尊从前以为,留恋是弱点。”
沈知夏睡着,没有回应。
刘波把便签纸翻到背面,又写下一行。
**你想清楚之前,春和里暂由本尊看着。**
第二天清晨,沈知夏醒来时,桌边放着温水,肩上披着红马甲。
她看见那张字很丑的纸条。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笑很轻。
像一个很迟到、但终于有人记得替她留住的生日愿望。
门外传来王阿姨压低却没完全压住的声音:
“小沈还没醒?那别吵她。小刘呢?让小刘出来,今天该他搬米。”
刘波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冷冰冰的。
“为何又是本尊?”
王阿姨理直气壮:“你不是说春和里暂由你看着吗?”
沈知夏坐在办公室里,笑出了声。
春和里的新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