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不等春来了再种？”

“冬小麦、冬小麦，便是要冬季就播种下去的。这群牛羊虽然吃掉了这地面上的芽，但是地底下还有这麦子的根。因为没有了地面上的芽，冬小麦反而能把所有的养分集中在根部。这让麦苗的根茎更粗、扎根更深。等来年春天天气暖和的时候，它们便能从土里长出来更强壮的苗。”

老农继续说道：“这便叫冬损春发。”

林泽听了若有所悟。他觉得小草似乎也像这冬小麦一样。那日消散的只是她表面的芽，但是她的根还存在这世间。她的形体虽不在了，但是经她的生命所滋养的那些人、那些妖都还在。他们都在这世间默默地扎根，继续着小草行善积善的事业。

兴许有一天，这世间会孕育出一根根系更强壮的小草出来也不一定。想到这里，林泽回观的脚步变得轻快了起来。

数月后，林泽回到了青林观中。

“把你的笔拿给我看看。”

林泽将那支笔拿了出来，恭敬地双手递给了他的师傅了了道人。

了了道人把那笔往林泽的脑袋上轻轻一点，林泽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虚无。他又看见了自己那日的梦境。不过这次自己不再是梦境的亲历者。这次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林泽见到自己盘坐在一片虚无的境内。一个了了道人模样的道长正在向他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你可知什么是道？”

“道先天地生。道法自然。道可道，非常道。”

“那什么是道法自然？”

“道是宇宙运行的根本法则。”

“不谈宇宙，以一隅观之，我派的道法有哪些？”

“惩恶扬善。”

“什么是恶？什么是善？”

了了道人模样的人问出了这句话之后，“林泽”的额头冒出了许多的汗。他在挣扎着是说出他自小从书中、规矩里继承下来的那套善与恶的观点，还是说出自己观察后总结的善与恶。

“上善若水。善如水，利万物而不争，恶则反之。”说完这段话后，“林泽”眉头紧皱，强行按耐住身体内正在横冲直撞、一团混乱的真气，继续道：“世间万物皆有善恶之别。恶者生恶心，善者生善心。万物生善心者善，为我同类；生恶心者恶，当诛之。是为惩恶扬善。”

“林泽”说完这段话，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之他体内的真气都慢慢沉静了下来。那个了了道人消失了。

作为旁观者，正在回看昔人梦境的林泽，像是要再次坚定自己的道心似的，又重复说了一遍，“世间万物皆有善恶之别。恶者生恶心，善者生善心。万物生善心者善，为我同类；生恶心者恶，当诛之。是为惩恶扬善。”

跟着他一同进入这个梦境的了了道人听了后道了个“善”字，然后用手中的笔点了点林泽的额头。他们便一同出了这场梦境。

了了道人看了看笔杆上刻着的竹子，已经长成了。他深感欣慰，道：“林泽，你得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