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小姐想到了啥,突然簌簌落起泪来,她问她的小丫鬟:“为何我只能这般不自由地活着?阿爷叫我去参加宴席我便得去,阿娘叫我不能出门我便不能出门?为何我只能学绣花,明明认了字却只能读《女诫》,不能读经史?”
丫鬟见此也叹了口气,用自己的帕子帮那小姐揩泪。小姐哭了一会儿,将这些积攒了许久的不满都哭出来后,去河边用水洗了把脸便走了。
柳细尧第一次见到一个跟他一样不自由、被困住的人。也就是从这天开始,柳细尧开始留意到了余笙。他看见余笙虽然被约束着,但是她总能在千万条困着她的规矩里扒开一条缝,让自己得以喘息。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柳细尧见到了余笙身上更多的特别之处,也越来越被她所吸引。比如余笙总是很直率,她的一颦一笑总是充满了活力。她像是永远不会溜走的春天,让柳细尧迷醉在其中。
在柳细尧还没发觉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变化的时候,余笙这边先有了一些不同。余笙的好自然不会只有柳细尧发现。柳细尧愈来愈频繁地见到余笙在他这棵柳树下与一位公子见面。看到余笙身边多了一个人,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没有以往那么的快活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是自己要渡的情劫。
柳细尧内心多了很多他之前从没有的感受,有让他感到难受的,也有让他感到开心的。比如他见到那姓谭的公子跟余笙一起,便会难受;但是他见到余笙跟谭道应聊诗聊得很开心,他便也开心。
后来谭道应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能出来跟余笙见面的机会很少。柳细尧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高兴,毕竟不用再见到谭道应跟余笙出双入对了。但是到了真只有余笙一个人出现在柳树下的时候,他并不开心。因为他看到余笙在担忧、在落泪。看余笙难过,他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为了让余笙开心,他做了一个很疯狂的决定。他将自己的魂魄抽出了柳树本体,放在了谭道应的身体里,用自己的魂魄去滋养谭道应,让他能多几载寿元。这样余笙就能多几载欢乐。
柳细尧的故事很短。寥寥几句就能概括清楚。但是就连他自己也很难讲清楚这情之所起,又是因何而一往情深。
小草听得落泪。她还是不太明白柳细尧说的情。所以她觉得自己的泪不是为他的情而流,她的泪是为柳细尧的善良而流。
不知怎的,小草突然就到了一片繁花似锦的园子里了。她很纳闷,明明刚刚自己还在听柳细尧讲话来着,怎的突然眼前的场景就变了?
小草看了看眼前的园子。这里种满了各色花朵,争相绽放,即使它们不应该是同一个季节的花朵。小草刚准备走向前去细细观赏一番,只见这些花朵忽地都化作了人形,你一言我一语地拥簇着向前走了。
小草连忙喊住他们,想问问他们这里是哪里。但是他们都像是没有见到小草似的,径直走了。一众花朵走远了,喧嚣声也停了,这座园子里只剩下了一株看起来像被遗弃了的、不起眼的杂草。
小草走向前去看那株杂草,问它:“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呢?”
杂草说:“他们是花,我是草,不同类。”
“不同类又如何?我看你也很漂亮。快去追上他们,跟他们一起做朋友吧。”
“你刚刚不也是先看到了花,等那群花都走了,你这才看见的我吗?”
那株杂草说的这番话把小草给噎住了,她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了。就这样,他们俩在这园子里一起坐到了日落。小草觉得很寂寞,她很想找人说话。但是那株杂草似乎不愿意再理会她了,一直都没有回应她的话。
小草就这样孤单地看了一轮又一轮的日升日落。每多经历一轮的日升日落,小草内心的那种不被人看见、落寞的情绪便愈重一分。不知道为什么,小草时时刻刻都觉得很委屈。她想哭一场,宣泄一下,但是她却哭不出来。
柳细尧是第一个从幻境里挣脱出来的。他梦见自己化作了人形,先谭道应一步与余笙相遇、相知。就在他们即将许诺相守一生的时候,柳细尧骤然清醒过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因为在他在余笙的眼睛里看到了谭道应的脸。是了,余笙根本就不认得他,又怎么会这般轻易地对他情投意许、与他定终生呢?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确认余笙是否安全。他走向余笙,想着唤醒她。但是余笙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笑得香甜。无论柳细尧怎么喊,她没有醒来。
柳细尧环视了一圈,发现附在王贵妃身上的芳华已经出了王贵妃的身体,化作了一朵紫色的牡丹,悬浮在正厅中央,正在疯狂吸食着小草身上的灵气。但小草处于沉睡状态,她像是陷入了什么悲伤的梦中。那跟随小草一起的两个凡人,此刻都像“睡着”了,并没有发现小草已经深陷险境。
这样沉溺在幻境里久了会损伤元气,在梦中慢慢地死去。柳细尧挨个去唤醒他们,但是他一个都唤不醒。柳细尧看向芳华,决定先击杀她。不然所有人今天都会在幻境里因为元气消耗殆尽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