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屿从手边竹篮中抽了一把大葱往方阿竹头上打:“狗仗人势。”
方阿竹对着他吵闹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经夸?才夸了你一句你就骂人,难怪你江湖上都没朋友,中了毒就要身死异乡都没人来看你,这么恶毒,怕是死了都没人替你收尸吧!”
“我死会带着你。”
“你……”
“阿酒,”苏砚铭不管两人吵闹,“那后来风遥兄怎么说?”
“风遥哥来了,劝走了她。说这女子是孤儿,流落到这的,无依无靠,也是可怜。”
“孤儿?”苏砚铭问,“可有说她叫什么名字?”
温青屿被兄妹二人交谈引走注意力,指甲在竹篮里的菜叶子上乱掐,方阿竹拾起那把菜刚要往他头上砸,被温青屿一眼瞪了回去:“嗯?”
方阿竹悻悻将菜放回篮中。
“好像叫姜棉。”
“姓姜吗?”
苏砚白见他恍神,问:“对,怎么了阿兄?”
苏砚铭安抚她:“没事,你别担心,既然风遥兄认识她,应该不会有危险,只是偷学点武功。”
晚间,苏砚铭独自坐在庭院中饮茶,温青屿躲在后院不远处的大树枝丫里,见他一杯接着一杯,茅房都跑了好几次。
他从戌初坐到亥正,足足饮了三壶热茶才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那人翻墙而入,走到苏砚铭身边,深沿帽遮住她的脸,看不清长相,单凭穿着温青屿也认出那是姜棉。
苏砚铭起身与她面对面站着,两人久久未说话。
苏砚铭开口道:“阿锦,这些年你还好吗?”
姜棉闷声道:“我不是姜锦,我是姜棉。”
苏砚铭笑着说:“你是谁都行,看到你还活着,我很开心。”
“你怎么不直接来找我,趴在我屋顶上被当成了贼。”苏砚铭从袖中取出一盒药膏,拉着她坐到石凳上替她上药。
姜棉咬牙忍痛:“前几日在山下看到顾风遥带着你们上山,你坐在车上离得很远,我没敢认,你和小时候相比,变了很多。”
苏砚铭:“你既还活着,怎么没去淮州找我?”
姜棉冷笑一声:“去了又能怎么样?你能替我报仇吗?你一个大夫,刀都拿不起来。”
“那你在景云就有人能替你报仇?我虽不能帮你报仇,但我能护你周全。”苏砚铭收了药盒。
“护我周全,那我姜家四十三口人被屠杀的时候你在哪?你怎么不来护我周全?”姜棉克制着不让声音颤抖,咬得下唇直颤,“我阿姐,我阿姐死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连我阿姐都认不出来,现在说这种话太可笑了。”
苏砚铭一怔,伸手掀开她的帽子,借着月光仔细辨认:“你不是阿锦,你是阿绣?”
“我都说了,我不是姜锦,我是姜棉。”姜棉将帽子一把按回头上,“你以后也只能叫我姜棉。”
苏砚铭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身份。
苏砚铭呆呆看着她,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姜家大小姐,如今竟披着一身破布麻衣躲在山中苟且偷生,一定是吃尽了苦头。
苏砚铭不禁鼻尖酸涩,红了双目。
“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姜棉瞧见他红了眼眶,将帽子又压低了些,“死了全家的是我又不是你。”
苏砚铭拭去眼角的泪,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阿锦,”他哽咽了几次,才将话说完,“阿锦怎么死的?”
姜棉起身,怒喝道:“不关你的事,别再问了!苏砚铭,今日我是替我阿姐来看你,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很想见你。今后我们不要再提姜家的事,就当从来没见过。”
姜棉说罢决绝转身走出了宅院,苏砚铭静坐片刻,也带着茶具回了房。
什么姜锦姜绣姜棉?姜家又是哪家?
温青屿坐在树上听那两人言语中,猜测姜棉应该就是姜绣,而姜锦已经死了,是姜绣的姐姐。
苏砚铭似乎又和姜锦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可姜绣又为何化名为姜棉,和姜锦的名字那么像。
温青屿想着,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女子哭泣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屋中传来的,也不是门外,反而更像是旁边的树里。
正当他要拨开枝干往旁边那棵树上望去,那树上竟跳下来一个女子。
是苏砚白。
她走到石案边坐下,趴在石案上暗自神伤,小声抽泣。
温青屿心想,她何时在树上偷听了这么久?
她房中灯一直亮着,他就以为她一直在房间里练功,谁知她比他埋伏得还要早。
温青屿从树上坠身落地,走到她旁边坐下,她果然知道温青屿一直都在,见到他走来,仍一动不动地趴着哭。
“哭什么?”温青屿捏着她袖口蹭了她的眼泪。
“姜姐姐好可怜,阿兄也好可怜。”苏砚白双肩耸动,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泪,“原来阿兄这么多年不成家,是因为早已心有所属了。”
温青屿:“他以前没跟你讲过这些事?”
苏砚白摇了摇头:“阿兄和姜姐姐认识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只知道他从前有个关系很好的玩伴,时常会通书信,我幼时顽皮还在阿兄房中偷看过他们的信,今日才知道那个姐姐是锦绣镖局的姜锦姐姐。”
“锦绣镖局?”温青屿听到这个名字,后脑像被人打了一记闷棍,顿时耳中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