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一道菜吗？”

“是的……”

“好勒！”

所幸的是小男孩没有表现出其它的神态，很自然地领着他到角落的空桌落坐，然后递来了杯滚烫的大麦茶。

“咔。”室外传来剧烈的推门声，一个穿着褐色破皮袄的老头，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叔，您下晚班了！”那个小男孩倒是已经很熟悉这个大爷了，帮忙把他手间沉重的工具木箱放置在进门处的储物架上，然后又引着这个独眼的大爷往车厢的空位走去。

说来也巧，此时正值营业的高峰期。偌大的车厢只有他所坐的桌还有空座。

那大爷顺理成章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谢工，今天下班的这么早呀？”之前穿着围裙炒菜的大叔将连遇暮点的火腿芝士炒蛋端了上来，顺势从旁边抽了把掉漆的高脚凳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还不是暴风雪的原因。原本和老谢约好去钓鱼的，也推了。话说你知道吗？安娜和阿加塔都找回来了。等雪停了，我准备带些礼物去看看孩子。今早上我通讯器坏掉了，也不知道他们近况如何。”

原本还喝着大麦茶看通讯器的连遇暮，在听到此话后双手一抖，怔怔地看向两人：“是开渔场的那个老谢吗？”

这次轮到两人惊讶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谢这人平日里喜静，话不多。周围的朋友大多都互相认识。他俩还从未见过有这号人物。

连遇暮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地捋了一下，挑了些枝干告诉了两人，不过把自己的具体环节省掉了。

找到是大家的功劳。

“原来是这样呀！老谢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围裙大叔一边说着，一边去后台拿了几瓶烧酒。不一会，桌面就被酒瓶和丰盛的菜品摆满了。

原本在角落玩游戏机的小男孩也好奇地将头探了过来：“哥，你真的见到安娜和阿加塔了吗？她们还好吗？”

“是的，都很好。”连遇暮一直应着。其实他也想不到居然能在这寒冷的矿区雪山遇上老谢的表哥，也就是对面那个独眼的大爷。

“那小连你今天晚上还有什么打算吗？马上暴风雪要来了，山口已经封路了。不如你今晚先在这里住下吧，等明早雪势小些了再和我们一起下山？”

连遇暮正愁这雪夜无地可去，老爷子这番话无疑是雪中送炭，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万分感谢！万分感谢！

货车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刚出囚笼的恶兽在低声嘶吼着。所幸室内的温度还算暖和。

连遇暮垂眸看着茶面腾浮的热气有些发怔。不知怎么的，刚刚有那么一刻他似乎在茶底看见了张隐隐模糊的脸……不像人类，也不像动物，像某种叫不上名字的远古幽灵……看不清五官但能明显感觉到它正在狰狞地笑着……

谢大爷低头看了眼手腕上还在转动的机械手表，浑浊的茶褐色眸子闪过一丝诧异：“今晚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我们得走了。旅客中心的顶楼还有些空的客房。小连，你先随我来吧。”

“哦，哦，好的！”回过神来，连遇暮帮忙将他放在内侧的木头拐杖递了过去，起身朝门外走去。

在开门的那刻，凛冽的风迎面而来。黑暗中勉强能看见旅客中心模糊的轮廓。

他不由地与茶底的那抹鬼影联想在一起，又连忙在心底暗骂自己瞎想，打开了通讯器的照明灯，跟上大爷的脚步。

“这里以前是度假区，很多游客来的。不过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几年前年矿业公司一直拖欠我工资，就先将这荒废建筑的使用权抵给我了。”说到这里，他又不禁冷笑了下，“明明那些人有大把的钱在堡垒区购置豪宅，却不愿先把工人的薪资结了……”

说话间，大爷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黄铜色的钥匙解开了大门前的铁链。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谢工也被呛得直咳了几声：“这里断水断电很久了，上星期才恢复供应。我平日很少住这，阿震他们也习惯了住货车上。这建筑便一直闲置了下来。一会儿我用吸尘器打扫一下房间。今晚咱先将就一下。”

“不将就！不将就！”对于连遇暮而言，能在这荒山野岭里寻个落脚处便是极幸了……

大爷拉开了场馆的闸门，暖黄色的灯光像轻盈的纱幔一样从穹顶的吊灯上垂了下来，眯着眼似乎能隐隐看见空气中的光粒。

“居然这么亮……”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旅客中心的吊灯。雪夜中明亮的光芒竟有几分虚幻感。

“哗啦哗啦。”连遇暮的耳边传来流水的声音。他有些惊愕地转向展厅的中央。假山乱石间一些水流慢慢汇集成瀑布，逐渐有些磅礴之势。

他看着一旁的木质介绍栏才得知原来在几个小时前的二号步道上竟有一个不结冰的温泉瀑布。若是哪天有空，可以去看看。

“走这边。”大爷领着他上了附近鎏金色扶栏的移动电梯。厚重的地毯上虽然落来灰但依旧能见往日的古典奢华。

他从电梯旁的杂物间里翻出了几把老旧的吸尘器，所幸还有两台还能运行。

连遇暮自然地接过了把吸尘器，跟着他走进了最近的那间客房。

说实话，几个小时前的他实在猜不到今晚兜兜转又转回了这所旅客中心……

客房胡桃木的房门上挂着一个雕花精致的门牌，不过因为落灰已看不太清。很快，连遇暮的注意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