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靠着开垦区第三大的发电站，河面宽广，但河水不算太冻，还能行船。

连遇暮拨开细雪覆盖的芦苇堆，里面藏了只临近淘汰的老式渡船，像蒸汽时代的产物。

“就是这条，你跟着我说的步骤去做，首先去将发动机打开……”谢叔隔着通讯器指挥他，嘶哑、带着方言语调的声音经过传声筒的过滤，显得更加干涩难懂。

连遇暮颤颤巍巍地拨动着这些老旧的按键，生怕没给谢叔留个全键。直到启动的轰鸣声响彻江面的时候，他和身后的老马才反应过来成功了。

他瘫软地靠在生锈的破旧船体上，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间叠加的那些浅蓝色的流动体，下意识问道：“那是防御系统吗？”

“什么？”

“天空上的那层流动的浅蓝色。”

“那当然是。这边有异化物出现的时候，就会触发这个像玻璃罩一样的隔阻物。不过这套是最原始的版本，封锁和保护性能和堡垒区那套差远了。”

“这样呀……”连遇暮若无所思地点了点头。以前他在堡垒区搬砖的时候也经常听说这个词，但从未见过实体。大多数异化物在潜入堡垒区前就被扼杀在了边境线外。

突然，连遇暮感觉船体传来了剧烈的抖动。他一边抓住身侧的栏杆，一边朝巨震的水面望去。

在看清来物的那一刻，连遇暮猛地倒吸了口凉气。

一条石灰岩颜色的蛇颈龙正簌声潜入水底。而旁边被凿平的山体上刻着“水怪湾”这几个歪歪斜斜的文字。

“小连？小连？！你那边听得见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遇暮抖着拾起滑落到一半的通讯器，小心颤声道：“叔，我好像遇到水怪了……”

下一秒，又是一阵猛烈的河浪狠狠扑了过来。连遇暮咬牙切齿地抓住身旁的那根摇摇欲晃的栏杆。他的通讯器已经被卷到了附近的甲板上去。冰冷的河水顺着衣裤浸了进来，是钻心骨的冻。

寒风中，他将同样冻得发抖的老马拉近了一点，防止它被下一波卷来的河浪拉进河底。

时间就在这冻人的风里一点点淌了过去。连遇暮好像能听到水怪从船底游过的声音。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祷着能顺利过去。

终于，一切都静了下来。

连遇暮恍若隔世地从甲板上坐了起来。视线里灰蒙蒙的天空依旧叠加着那层流动的蓝色。

他去船头捡起了那个被河水浸卷的老旧通讯器，陈年的机面上又多了几道划痕。这一切都在静静地诉说着同一个结果……

坏掉了。

多次重启无果后，连遇暮抿了抿唇，将通讯器放回了相对干燥的操作台面上。他顺着记忆里杨叔指点的方向，将船挪到了江心的小岛旁。

身旁的老马一直在发抖，他暴露在寒风里的指节也逐渐变得僵硬起来……用着仅存的一点力气，连遇暮撞开了那道尘封许久的木门，按下备用装置的启动按钮。

像原始冰川一样蔚蓝的防御罩缓缓覆盖住了四周。

所幸的是岛上的废弃庇护所里还残留着基本的应急物品。

走进屋中，连遇暮一边咳嗽，一边抹掉箱具表层上的深灰。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就是一簇火。

一簇能够烘烤干衣物的火。

连遇暮拿着火钳子半蹲了下来，看着木柴间逐渐冒出来的火苗，心底才慢慢平稳。

“噼啪，噼啪。”室内是火烧木柴的声音。

他单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突然耳侧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连。”

连遇暮揉眼的手又是一顿，四处张望了圈，发现并未有别人。

正当他怀疑是幻听的时候，杨叔的声音再次响起：“小连，看设备屏幕这里。你刚刚没事吧？你谢叔方才从设备管理小程序上发现这套设备启动后，便试图让我通过这个联系你。”

连遇暮这才发现这套备用的装置上竟然还安有通信功能。杨叔的来电机号正显示在覆灰的小型屏幕上。

他将刚才的经历转述给杨叔。杨叔也听得一脸惊愕，愣了好几秒，才回他叮嘱道：“或许是还未被识别的异化物……反正小连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边要注意安全。不要离开庇护所。救援队还有几个小时就到。你谢叔说地窖里还留有些罐头食物可先吃着。”

“哦，好的，谢谢叔！”

挂断电话，连遇暮来到了刚刚提到的地窖口。他小心翼翼地顺着木梯爬下去后便看到叠放在地上的十几罐食物。封面上美味的洋葱炖肉汤让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肯定能熬到救援队来……

大致清扫了下积尘的房间，连遇暮撬开了一盒装满通心粉的老式罐头。

正当他思考这几个小时要怎么度过的时候，就听到玻璃处传来砰砰的敲击声。

连遇暮放下手中的罐头，走到落灰的厚布窗帘前。

本能的好奇心让他悄悄掀开了窗帘的半丝细缝，但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连遇暮的手蓦地僵在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