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鲑鱼……？”杨叔一愣，拿通讯器看了看天气预报，“半小时车程外的冰川湾处有个钓鱼基地可以钓。今天天气倒是还不错。你打算过去吗？”

连遇暮火速点头：“对，兼职的任务要钓这个。”

“那你注意安全。我把路线发给你，钓完了记得来附近的农家乐吃晚饭！”

“好的，谢谢叔！”

好在杨叔没有多问，叮嘱完其它出行事项后便把路线图发给了他。

这边雪厚，出行多是使用雪地摩托。在过渡带颤颤巍巍地弄了几天后，他这种苦手也算是搞到了驾照。

翻出证件，简单地收拾下行李后，连遇暮提着自己的浅灰色登山包，来到了库前。

不过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公用的雪地摩托居然全部租完了。

“要出去呀？”管这块的大姨看他可怜，又帮他寻了副爬犁，将自家的老马拉了过来，“小朋友，你也是去冰川湾那边的钓鱼基地？”

连遇暮听到许久未听的称谓，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是，是的。”

“咱家老马识途，会带你去到那里的。”

连遇暮一愣，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连忙从包里翻了些超市买的鲭鱼罐头，夹着些现金，作为回礼递了过去：“谢谢姐！”

但大姨笑着摆了摆手，都没有收。

连遇暮准备等回来再多给大姨捎点东西。

走出综合中心，雪原上的空气是清透的薄荷糖味。

爬犁穿过偌大的云杉树林，蜜柑橘般的阳光从树叶细碎的缝隙间透了进来。与昨天风里夹着冰渣的大雪夜起比起来，今天的天气要温和得多。

连遇暮抬手想要触碰这久违的阳光，不过光线同预想中的一样消失在了毛线手套的背面。

他走的这条线路紧邻着荒凉的无人区。通讯器的信号总是时有时无。在不知多少次响起电流的滋啦声后，连遇暮终于忍不住关掉了路途电台。所幸的是，他要去的钓鱼基地离这不远。

到了目的地，正好赶上饭点。

厚重的木头老房上正升起浓密的炊烟。旁边搭了个简易的鱼棚，下面堆满了冰冻的狗鱼和鲈鱼。连遇暮看着像误入了某个鱼货充足的小摊。

“咚咚。”他轻轻叩了叩老旧的门板，空气里带着些灰尘与红松木的气味。

开门的是一个满面白髯的独眼老头，身上的羊皮袄已破旧不堪。他微眯着蓝眼，冷冷地打量着门前的少年，干涩又嘶哑的声音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话：“你来干什么？”

连遇暮讪讪地指了指门匾上用刀刻的粗陋字体，干笑了下：“我，我来钓鱼。”

老头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开钓鱼基地的。他沉默了一会，瓮声朝房内走去：“进来。”

里面能听到火苗噼啪作响的声音。老头抬手往炉子里添了一铲燃料，铝制锅里正炖煮着简单的芜菁汤。木头砧板上躺着还没有处理好的肥嫩松鸡和一些洋葱片。

“你吃午饭了没有？”老头一边径自说着，一边又重新提起了锃亮的菜刀。

“没有。”连遇暮看着刀间闪过的银色亮光，心怦怦直跳，像是误入了某个林间雪屋的恐怖游戏。

“那吃了饺子再去钓。”老头平静又冷淡地将处理好的内脏扔进了身旁的泔水桶，如同每一个平常的周五午后。

“好的……”听着对面菜刀落在砧板上的闷响，连遇暮也不敢说其它什么……

他有些尴尬地端坐在生硬的白桦木椅上，想说点什么打破眼前的诡静，但又不知道从何起口，最终只能先硬着头皮生扯几句：“师傅，您觉得这几天鱼情怎么样呀？鲑鱼好钓吗？”

“一般。”

“那有什么推荐的饵吗？”

“没有。”

正当气氛又要陷入深水般的沉默时，连遇暮瞥到了墙面上的一副贝壳挂画，温暖又稚嫩的油画笔调在白贝旁边一晕而开，为冬天灰暗的小屋添了些亮色。他忍不住夸道：“真好看。”

“什么？”

“我说这幅挂画真好看。”

“我孙女画的。”老人的语气要缓和了许多。

连遇暮原本想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却意外发现那消失许久的游戏提示框竟悄然出现在了墙角的椴木相框上。

【阿加塔：xxx年夏失踪。】

框面里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脸颊泛着自然的樱桃红色，手间提起水桶和鱼竿，笑着立在一片郁绿的草海里，露出了两颗浅浅的梨涡，背后是粼粼如镜的山区湖泊。

连遇暮看着她与老人相似的眉目，像是猜到了什么，瞬间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下去，如同鱼鲠在喉，彻底紧了口。

不过好在老人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煮好的食物给他递了过来。

“谢谢师傅！”连遇暮在冬日蒸腾的热气中接过了碗盘，荞麦蘑菇饺的香味在他的鼻尖萦绕，旁边放了一小碟酸奶油。

“不要去东边的河湾处钓鱼。”老人戴上了有些掉色的金边眼睛，坐在木桌的另一端削马铃薯。木柄小刀与它粗糙的表皮接触后发出清脆的切声。

“啊？”连遇暮拿着银色小叉的手一顿，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老人，“为什么？”

老头依旧平静地削着土豆，像是已经对这个回答习以为常：“那边有水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