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没有响。
场景碎裂,阿蒂亚仓库的影像层层剥落,露出锈火号船舱的真实景象。奥菲莉娅仍然站在舷窗前,手里没有枪,只有那块停走的腕表。
顾戍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奥菲莉娅?”
她转身,看到他站在通讯区入口,手里端着两杯合成咖啡,脸上只有关切。
“你还好吗?”他走近,“你在这里站了十分钟,一动不动。”
奥菲莉娅盯着他,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寻找一丝一毫表演的痕迹。可是这个舰长没有表演,他太直率,太笨拙,太……真实。
“我……”她的声音卡住。
顾戍野把一杯咖啡递给她。她接过,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温度,那种稍微烫一点的,既足以暖和身体,也不至于烫伤嘴的温度。
“白令海说他看见扳手变成了他弟弟的脸。”顾戍野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皱眉,“明镜台咳了口血,说自己突然感觉上次受伤的残留都消失了。小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不知道上哪捡来的琴。”
他看向舷窗外那片流动的色彩,“虫群在攻击我们,它们想让我们的神志崩溃。”
奥菲莉娅握紧温暖的杯子:“格里菲斯出现了三次。”
顾戍野沉默了几秒,“真的格里菲斯,还是虫群造的?”
“虫群。……或者是我记忆里的格里菲斯,或者是我希望中的格里菲斯,或者是我恐惧中的格里菲斯。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顾戍野说,声音很稳,“你知道真正的格里菲斯是什么样。”
她抬头看他。
“那个在阿蒂亚出卖我们的人,是真的。那个让你痛苦的人,是真的。那个爱过你的人,也是真的。人可以同时是这两者,奥菲莉娅,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会做好事,而我们爱的人……可能会伤害我们。”
他看着她,“但这不改变你是谁,也不改变我们是谁。”
奥菲莉娅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眨眨眼,试图眨掉那股酸涩。“你怎么能确定?如果我的记忆都被污染了,如果连我对格里菲斯的感情都是假的——”
“那么你对我们的感情呢?”顾戍野打断她,“也是假的吗?”
她愣住了。
顾戍野指向生活区的方向:“白令海每次找到好吃的合成肉口味,都会留一半给你,因为你说过喜欢。”
他指向驾驶舱:“你教明镜台的加密协议,他到现在都还在用。”
他指向整备舱:“小墟和白令海,那两个孩子把那台差点报废的工蚁修了又改,因为他们觉得也许哪天你或者明镜台也能用上。”
他最后指向自己:“六年前你在垃圾星把我从一帮拾荒者手里拖出来,我高烧说胡话,你守了两天两夜没合眼。你哼的那首跑调的歌——那是假的吗?”
奥菲莉娅的眼泪终于落下。
“那些感情,”顾戍野的声音柔和下来,“那些选择,那些共同经历的时间。虫群复制不了它们的重量。”
“重量?”
“记忆是有重量的,奥菲莉娅。”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真的记忆在这里有重量,假的没有。你知道区别。”
她确实知道。当虫群展示格里菲斯的背叛时,她感到痛苦、愤怒、悲伤。但那是一种……扁平的痛苦。像是看一场悲伤的电影,会哭,但走出影院就淡了。
而想起在锈火号上时,白令海偷偷把味道不错的营养膏塞进她储物柜,明镜台在她熬夜时默默把泡好的热饮递给她。
她想起了林墟歌认真听她讲黑市情报网络结构时,那双专注的红色眼睛,想起顾戍野每次开家庭会议时笨拙的温柔。
那些记忆有重量,沉甸甸的,很温暖,像冬天裹在身上的旧毯子,有磨损的痕迹和洗不掉的污渍。
“它们不理解。”奥菲莉娅轻声开口,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形,“虫群……它们能解构物理法则,能扭曲逻辑,能玩弄记忆。但它们不理解这个。”
“不理解什么?”
“不理解为什么明知道大部分营养膏都难吃,白令海还会专门给我留他搜罗许久的好吃的营养膏。不理解为什么我教明镜台的协议早就过时了,他还在用……”
她的眼睛慢慢亮起,“它们不理解没有理由的善意。”
“……什么意思?”
“有些东西是没有理由的。”奥菲莉娅放下咖啡杯,快步走向主控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们照顾彼此,不是因为任何可计算的逻辑,只是因为……”
她停顿,找到一个词:“只是因为我们是
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