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寝室劈叉。"

"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说，"就是这个画面——不太常见。"

他耳朵更红了。

把自己撑起来，换了个姿势。这次是弓步。

我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里，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四个脑袋。

同时回头。

沈晏的侧脸，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顾凉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林珩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方看过来。

裴朔还保持着弓步的姿势。

我坐在床上，往下看着四张表情各异的脸。

"没事。"

我顿了一下。

"就是觉得——"

他们等着。

我搜肠刮肚地想措辞。

"我一个人住了一屋子。"

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从东头到西头，渐渐远了。

林珩最先笑出来。

不是平时那个"眼睛弯起来就算笑"的笑，是真正出了声的笑。

顾凉"啧"了一声，转回去了。

"一个人住一屋子——你算数是体育老师教的？"

"我体育老师不教数学，只教铅球。"

裴朔突然正经地接了一句。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连沈晏都动了。

他动的是肩膀。极其轻微的起伏。

笑的幅度大概是——五毫米。

但够了。

窗外雪还在下。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我不太想去推演了。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了。

我拿出日记本。

这个本子是开学那天买的。蓝色封皮，内页是米黄色的，手感不错。

我翻到前面。

报到日那天写的字，墨迹已经有点淡了。

"我叫苏落，汉语言文学大一新生。宿舍：系统错误。"

后面还画了个哭脸。

画得贼丑。

我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

九月十五日，雪。

写日期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好像应该是十二月。算了。季节不重要。

我接着往下写。

"我叫苏落。宿舍：文成楼411。"

然后把前面那页翻出来，找到"系统错误"四个字，画了两条横线。

横线画歪了。

但算了。

系统错误的括号闭合了。

我合上日记本的时候，目光扫到了沈晏的书桌。

书桌靠墙角。墙上有他自己贴的一个小书架，放了七八本书。都是医学生教材，很厚，书脊上的英文单词我一个都看不懂。

书桌下面，抽屉的最上层——不是抽屉。

是抽屉和桌面之间的缝隙。

一封信。

露出一个角。

米白色的信封，上面是打印的英文字母。

"Harvard Medical School

Office of Admissions"

我合上了日记本。

手指按在封皮上，蓝色的，有一点凉。

哈佛医学院招生办。

收件人是这个地址。

写信人是沈晏。

我什么也没想。

把日记放进抽屉里，站起来，去洗漱台拿了杯水。

然后就睡了。

那晚的雪下了一整夜。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很久之后，我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什么都没想，为什么记住了那个地址。

"Harvard Medical School, Office of Admissions."

记住了。

每一个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