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门左边的上铺,一个人半躺着,手机举在脸正上方。他笑了一下——那种不需要理由的笑,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不合理在他那儿都是一个笑话的开头。
林珩。
最后是靠门右边的下铺。一个壮得把床压出弧度的男生,正在做仰卧起坐的预备姿势。他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突然暂停的健身视频。
裴朔。
三秒。
整整三秒,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只有我背后的门,因为惯性,自己慢慢地合上了。
咔哒一声。
然后沈晏开口了。
"你进错了。"
四个字,没有语调,没有情绪。就像在说"今天下雨"或者"食堂没位置"。
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号码。
411。
再看手里的条子。
411。
一模一样的。
我说:"但我的条子上写的就是411。"
我听到自己说这句话的声音。比我预期的平静。其实那一刻我的脑子已经乱了——像一台老式收音机,所有频道同时收到信号,刺啦刺啦全是噪音。
但我不能乱。
我是那种越慌越安静的人,像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猫,全身紧绷,表面一动不动。
沈晏放下了手里的书。
那个动作很轻,书脊碰到桌面几乎没有声音。
但我记住了。
后来他告诉我,他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麻烦。
顾凉把头从屏幕后面伸出来:"你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被分到了这里?这个寝室?我们寝室?"
三个问号,一次比一次高。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一刻我还没有意识到,这扇门一旦推开,就不会再关上了。
我只是站在那里,攥着钥匙,看着四双不同温度的眼睛。
背包上的兔子挂件在晃。
窗外的无归溪在流。
九月三号,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我叫苏落,汉语言文学大一新生。
宿舍:系统错误。
然后,我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