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翘首看他,却只见他紧抿双唇,直视前方。他下颚处似冰冷刀锋,而那之下是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炽热温度通过相触肌肤传递,宝珠觉得一股暖意一个劲地往上窜,弄得…她有些怪怪的。
她挣脱那轻挽的手心,低声说着:“宝珠知道了,萧景珩绝不食言。”
少女半敛着脸,眉间低垂,脸侧是桃花般的粉,只远远看着,便仿佛能闻到她身上香气。
可此刻她不知,他不看,倒只有远处眺望的柳逸心落一瞬。
在去校场的路上,一向聒噪的小女娘却安静下来。她端正地坐在几案旁,腰背停得笔直,双手轻搭在膝上,眼波流转间不知是思索些什么。
在窗外透过光影的照射下,她娴静美好地如同一副仕女图。
萧景珩散漫地靠在椅上,出神地看她。
为何…答应她?应该和柳逸商讨政务才对。虽说他早已对此事有了决策,可…事事都有轻重。
叶凝珠于他而言,不该排在前面。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萧景珩先她一步下车,宝珠紧跟在他身后,等到了校场空旷处,他指了指一旁的木栏,“你在这等我片刻。”
叶凝珠乖乖站在沙地旁,一阵微风拂过,惹得眼睫有些微痒。她揉了揉眼睛,眼前闪过一片五颜六色的光斑。
眼框泛出些泪来,宝珠双眼不停煽合,在这阵模糊中,她看见萧景珩牵着一匹白马向她走来。
那马高大健美,行走间体态极其轻盈优美。鬓毛如未染尘的云,一双水润眼眸直直盯着前方。
宝珠胸膛处微微起伏,她深吸一口气,愣愣地站定原地,看着那匹马离自己越来越近。
它停在离叶凝珠几步的地方,前蹄在地上不停踢踏,发出阵阵哒哒声。白马似乎也注意到她,它扬蹄长嘶一声,声音似箭,穿透她此刻困顿神思。
宝珠回过神,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怯怯地问:“萧景珩,这……”
“它叫雪影。”萧景珩轻拉手中缰绳,好让这匹有些躁动的良驹安分些。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是你的马。”
“我的?”宝珠后退一步,却刚好撞到那栏杆上。手肘处的骨头被那坚实木头一撞,惹得她痛哼出声。
萧景珩扫了眼自家十分冒失的新妇,刚想放下手中缰绳去扶她,她便急切地迎了过来。
她眼尾泛着红,泪水涟涟,可这人却并不在意。宝珠站在他身侧,只直勾勾地盯着那马。
“我的马?”
少女细弱声音微抖,里面是藏不住的欢喜,她缓缓伸手,去触摸那温热的皮肤。
“这马十分桀骜,你先……”
话未说完,宝珠的手便落在马匹眼睫处。雪影乖顺地站在原地,任由少女的柔夷在它脸侧轻抚。
它那长长的睫毛在宝珠手心微扫,惹得她惊喜低喃:“好痒。”
萧景珩静静看她,视线停在宝珠那有些不自然的左手处,出声问:“疼不疼?”
叶凝珠还沉浸在眼前的小马上,哪里听得清他说什么。
于是,萧景珩又重复问她,声音高了些:“叶凝珠,你手疼不疼?”
宝珠回过神来,她潋滟双眸圆睁,双唇微张,一副认真思索模样:“刚才是有些疼的,不过…现在宝珠一点不都觉得疼。”
不疼,不疼手臂现在都还在抖?他看是被这马全吸引去了心思。
萧景珩眼底凝上层冷意,他垂眼看她。小女娘柔笑着,用手帮那高大马匹梳理鬃毛。
一匹初见的,野性未褪的马匹,明明轻而易举就可以伤了她,她却依旧…这般亲昵地对待。
萧景珩心中晦暗想法渐生,他微抬头,高高在上地睥睨着那纤细娇小的小人。
或许,他不该带她来的,她这般的人该被锁在深宅大院中,用蜜糖玉液喂养。
叶氏不就是这样待她的吗?他也应该这般。
只需些许风雨便会让她枯萎衰败。
你看,她每次出来都要受些伤的。可除了自己,又有谁人怜惜她的孱弱。
她只管对自己哭诉,只要稍微露出些失落神态,自己这位名正言顺的夫君便会帮她扫去一切。
可笑啊。
萧景珩嗤笑出声,面目变得有些狰狞。
一股蚀骨饿意席卷他的身体,这位披上世俗礼乐作骨的野兽又再次滋生出幼时那股难以控制的欲望。
可下一瞬,叶凝珠忽而出声。
“我家雪影比你的马漂亮。”
“萧景珩,以后宝珠天南海北都可以去了。只要有雪影,宝珠也可以到冀州的草原上望风去。”
叶凝珠笑眼看他,那浅色瞳孔在阳光照耀下似古经中摆渡众生转世的玉珠。
她声音清甜干脆,她问:“萧景珩,你以后会陪宝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