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感受到那双粗糙大手的温度,她没避,反而投入那禁锢之中,“不是躲,只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眼神澄澈,不容一丝污浊,“宝珠知道你不吃人的,宝珠只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你咬我的时候怪怪的。”
她继续说着,或许是怕那越下越大的雨,叶凝珠贴得他越发近了。
那丰腴的皮肉像是蜜糖,软乎乎地靠着萧景珩,他又想尝她的滋味,含着这块无知无觉的珍馐,便再也不有口欲之困。
叶凝珠没有察觉到萧景珩的心思,她此刻专心解释着:“宝珠也没有幽怨,宝珠是觉得……”
她顿了顿,拉着萧景珩的袖子,要他低下头。
萧景珩微微附身,叶凝珠便凑到他耳边低语:“你把宝珠送到学堂来,可我却只得了丁等。”
“只有宝珠一个人得丁等,别人都说丁等不好。”
她格外小心翼翼地问着:“萧景珩,宝珠并不聪慧,你也会因此被别人笑吗?”
萧景珩愣住了,他垂眼看她,发现她眼中的闪躲。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解释,一股不知何起的怒意浮上他心头,萧景珩那温和面容有了些许裂痕,透出那表皮之下的冷。
“叶凝珠,是有谁笑你了吗?”
宝珠避开他的视线,轻摇了摇头,“没有人的。”
她瘪着嘴,说话声微抖:“宝珠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得丁等不好,什么都看不懂也不好。”
“被别人说出来也不好。”
叶凝珠鼻尖微红,脸侧却是被雨水打湿的冷白,眼尾那滴要落未落的泪轻缀着,她眼神满是迷茫。
她问他:“萧景珩,宝珠这样很坏对不对?”
萧景珩心一紧,他凝视着宝珠,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嫁予他对这位叶三娘子意味着什么。
他手心向上直至捂住那双眼睛,遮住那探求的眼神,好似躲避便可让他此刻慌乱的心有了片刻喘息。
可手心那湿润的触感却顺延向上,惹得他心间泛起浅浅涟漪。
“我教你。”
萧景珩擦去宝珠脸上的泪与雨,重复道:“我……教你。”
“真的?”宝珠小声问他。
萧景珩微微颔首,他沉声说着:“真的。”
……
叶凝珠和萧景珩在雨里至少呆了一炷香,等两人上马车时,他们的外裳是被雨水溅透了的。
宝珠冷得直打哆嗦,裹着一张细密绒毛的毯子,喝着热茶以驱寒意。
萧景珩则端正坐着,他既然说要教导宝珠,那必然是要守诺的。于是,他翻开那卷被杨秀生称为世间难寻的竹简。
不过浅浅扫了一眼,萧景珩半冷的身体便一下热了起来。
他凤眼微挑,勉强勾了下唇角,将视线移到宝珠脸上,温声问:“地方苦旱,百姓无粮可食,何解?”
宝珠咽下口中的茶,这不是她昨日做过的题吗?
思索片刻,宝珠信心满满地开口:“找些水浇灌土地,这样就会长粮食了。若再没有,让别处的人分与百姓不就好了。”
萧景珩一顿,他轻吸了口气,继续问:“一家有三子,长兄为无能温良之人,二兄为果敢刚毅之人,幼弟则为聪慧过人之人。”
“为承继家业,如何立贤为优?”
宝珠轻晃着脑袋,一副悠闲模样,不紧不慢地说着:“三个人既然都各有自己的优点,那么每个人都当家主就好了。”
萧景珩深吸口气,又问:“一石米二十五钱,一斗酒十钱,一只鸡十五钱,一斤肉五钱。”
“某户有友人拜访,女君先买酒两斗,鸡一只,肉两斤,行至府前,忽忆家中粮米缺失,应再买米一石。”
“由此,女君花几钱。”
宝珠眨了眨眼,弱弱说着:“这题不会呢?”
萧景珩嘴角擒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温柔地凝着宝珠,说出的话却十分冰冷:“哪里是这题不会,是题题不解吧。”
叶凝珠愣住了,她紧紧攥住手中的毛毯,刚想反驳,萧景珩就继续低声说着:“字都写错了大半。”
“叶凝珠啊,叶凝珠。我是不是还该庆幸你看得懂题目呢?”
叶凝珠眼神飘忽,小声问:“你到底是夸宝珠还是骂宝珠呢。”
萧景珩轻叹一声,按了按有些许酸痛的当阳穴,“晚上用完饭就来厢房找我,今日我便开始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