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还在吃，没断过。”

苏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周迟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些：“你以前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想了想，那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我以后不会再瞒你了。”

苏意安静了两秒。她抬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动作很轻，像是不太习惯这样主动去碰他，碰完又很快收了回去。

“走吧。”她说，“你送我回学校。”

周迟看着她，低头笑了一下。他伸手，拿起靠在墙边那把伞，替她撑开。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他往她那边侧了侧身，把伞举到她头顶，自己的右肩暴露在巷子里偶尔飘进来的细雨里。

苏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脚走出了屋檐。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后湿漉漉的街道上，一把伞遮着两个人。雨不大，零零星星的，路面上映着两边店铺暖黄的灯光。

谁都没有再开口，可那种安静和从前不一样了。

周迟走在她身侧，偏着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前面的路，侧脸被路灯的光照得柔和。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苏意忽然停下脚步。

周迟跟着停下来，看着她。

苏意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撑着伞的那只手上。他的右肩已经湿了一块，深色的T恤贴在肩头，可他举伞的姿势没有变过，伞面自始至终都在她头顶。她看了两秒，伸出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往自己那边打一点。”

“不用。”

“周迟。”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把伞往中间挪了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跟着近了些，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苏意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周迟跟上去，伞举在两人中间，雨点打在伞面上，沙沙地响。

走到医大东区门口的时候，苏意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到了。”

“嗯。”

周迟收起伞，把伞柄递给她。苏意接过去，握在手里。她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看了他一眼。

周迟站在雨后的夜色里，头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右肩那块深色的水渍还没干，可他整个人看着比从前放松了些。她忽然开口。

“下次去诊所，跟我说一声。”

听完，周迟愣了一下。

“我陪你去。”她说完这句话，没等他回应，转身走进了校门。

周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进东区那条路，彻底消失在树影后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方才撑伞时伞柄的温度。

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把手机掏出来，给陈医生发了一条消息。

【zc：下次复诊，我带个人一起。】

周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敲了一行字。

【zc：苏意，我们两个人现在算和好了吗？】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刚走出几步，手机就震了。他掏出来看。

【SuiYi：得看你表现。】

周迟盯着这五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他站在路边，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zc：亲都亲了，咬都咬了，你难道不想负责？是你先的。】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他等了一会儿，手机才又震了一下。

【SuiYi：谁先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zc：那你说说，谁先的。】

【SuiYi：你蹲在我面前，离我那么近。】

【zc：我蹲着，又没让你凑过来。】

【SuiYi：……】

【SuiYi：段泽禹说你嘴欠，果然没说错。】

【zc：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zc：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苏意没再回。周迟看着对话框安静下去，低头笑了一声。

他也不急，把手机收好，继续往警务学院的方向走。

雨后的夜风带着潮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走在路上，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回到宿舍的时候段泽禹已经回来了，正靠在床头刷手机。看见周迟进门，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周迟的脸色，挑了挑眉。

“哟，回来了。怎么样，这次又咬了还是亲了？”

“滚。”周迟脱了外套扔在椅背上，坐到床边。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段泽禹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看你这表情，应该没打起来。所以她说什么了？”

周迟拿起手机，又翻到和苏意的对话框。

他把那句“得看你表现”反复看了两遍，然后锁屏，扔到一边，躺下来：“她说得看我表现才能和好。”

段泽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就这？你俩咬来咬去咬了两回，最后就换回来一句‘看你表现’？”

“嗯。”

“周迟，你这也太惨了吧。”

周迟没理他，也不恼。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散。段泽禹看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重新靠回床头，继续刷手机去了。

第二天上午，周迟有课。课间的时候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中午下课，还是没有。他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苏意是真的没再发消息过来，才把手机塞回口袋，和段泽禹一起去食堂吃饭。

打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他放下筷子，掏出来看。

【SuiYi：你今天下午有课吗。】

【zc：没有。】

【SuiYi：我下午实验课结束早，四点半。】

【zc：我来接你。】

【SuiYi：不用。】

【SuiYi：你来我宿舍楼下等我。】

【zc：行。】

周迟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端起餐盘继续吃饭。段泽禹坐在对面，看他这副样子，嘴里含着饭含糊地问：“她找你？”

“嗯。”

“我就说嘛，她那性子，肯定得端着。”段泽禹咽下嘴里的饭，语气笃定，“不过她主动找你了，说明还是心软了。兄弟，你加把劲，差不多能成。”

周迟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

下午四点多，他提前到了医大东区宿舍楼下。天气比昨天好，雨停了，天边露出一小片蓝天。他站在楼下那棵雨树底下，靠着树干等。没等多久，苏意就从楼里出来了。她今天没穿昨天那件外套，换了件浅色的衬衫，头发扎着，手里拎着个帆布包。看见他，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走吧。”她说。

“去哪。”

“随便走走。”

周迟跟上去，两个人并肩沿着医大的校园路走。路两旁的雨树长得茂盛，枝叶在头顶撑起一片绿荫。偶尔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铃声脆脆的。苏意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周迟走在她左侧，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走了一段，苏意开口。

“你昨天那条消息，是认真的吗。”

“哪条。”

“说不想负责那条。”

周迟停了一下脚步。苏意也跟着停下，转过身看他。傍晚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柔和。她看着他，等一个回答。

“认真的。”周迟说。

苏意安静了一瞬，别开视线，看向旁边的草坪。

“那你要怎么表现。”

“你说。”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她重新抬脚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先陪我吃晚饭吧。”

周迟跟在后面，低头笑了一下。他快走两步，跟上她的步子，和她并肩往前走。这一回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方才近了半截，肩膀挨着肩膀。他没伸手去牵她，只是走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

苏意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上了。”

“有吗。”

苏意没再说话，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可周迟看得清楚，她别过去的那半张脸，耳根那一点红，和昨天在宿舍楼下咬他的时候，一模一样。